无籍 第十五章:两船粮

一、卯时灶房门口——四样压在胸口

约莫卯时，程守川蹲在程家灶房门口。

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底下，塞着约莫三截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剪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旧木板底还有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凉是约莫今早凉。程守川蹲时左脚跟先踩在旧木板上——旧木板上有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痕，旧痕是约莫半年前他蹲时脚跟磨的，磨的边沿已经发白，白是约莫半年风化。

他今日揣四样出门——四样比往日多一样。

第一样是新旗——新旗约莫五寸长三寸宽，黄麻纸，松烟墨字”持此旗者：韩六户下程家——一户三口——限三日一换——违者斩——“，右下角约莫半分见方的朱砂印已干，暗红在黄麻纸上。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不让人看见。

第二样是黄麻纸暗账——黄麻纸约莫三分见方，上有约莫十余字的暗账——暗账是约莫四日里他用木炭尖写的——十余字约莫是”处暑后约莫二十六日——处暑后约莫二十七日——胡姓灶户第二次没看清单——付了约莫七升米——邵三娘散户名册——“。黄麻纸今日压在他胸口，黄麻纸今日不让人看见。

第三样是邵三娘的散户名册——散户名册约莫一尺见方，旧黄麻纸，上有约莫三行约莫三十字的暗账——暗账是约莫三个月里邵三娘用木炭尖写的——三十字约莫是”胡姓灶户——旧堤镇外约莫一里——约莫五日里过秤一次——约莫一户——平安费约莫三成利润——外乡散户搭船约莫三成——“。散户名册今日压在他胸口，散户名册今日不让人看见。

第四样是今日多的一样——是一截约莫三寸长的旧麻绳——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焦痕——焦是约莫半年前邵三娘灶膛火星溅上的——焦痕今日第一次揣在他怀里——焦痕今日压在他胸口，焦痕今日不让人看见。这截麻绳是昨日傍晚约莫申时邵三娘在灶房门口递给他的——邵三娘递时她只说”明日揣着——明日揣着——明日揣着——“——她说的那一截麻绳头那一份焦痕是他认的——是约莫三年前周老大被抓那晚灶膛火星溅上的——焦痕今日第一次揣在他怀里。

四样加起来约莫一斤半——一斤半比往日的约莫一斤多出约莫半两——半两是这一截新揣的麻绳头的重量。

一斤半压在他胸口——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浮上来的——凉已凉。

灶膛前蹲着卢七娘。卢七娘约莫三十七八岁，瘦，眼眶发青，半白发髻，木簪约莫三寸长。她看他揣四样出门——她蹲，她不说话。她知道今日他去白苇渡东岸。她不知道今日他心里多一样——多的一样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多的一样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多的一样是约莫六十斤米——多的一样是约莫三户至五户三日里——多的一样她今日还不知——多的一样是约莫一船军粮——多的一样是约莫一船流民粮——两船——两船——

她在心里想”今日他去白苇渡东岸——今日他揣四样——今日他揣的新旗是约莫一日里换的——今日他揣的麻绳头那一截焦痕——焦痕今日第一次揣在他怀里——焦痕今日压在他胸口——焦痕今日不让人看见——“。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她蹲，她不说话。

二、辰时白苇渡东岸——兵票与流民消息同时落在身上

约莫辰时，程守川揣四样从程家灶房出来。

村中土路约莫五尺宽，约莫三尺被反复踩得结实，路面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干尘，干尘已凉。他今日走约莫二十步到村西尽头——那座约莫一丈长的木桥。桥面木板在他脚底下”咯吱”一声——每一步一声咯吱——他数了一下，桥约莫七步，七声咯吱。过桥往北——不是往日往南——往南是邵家疃——今日他往北——往北是白苇渡北岸——往北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

旧堤上今日有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凉是约莫今早凉。他今日蹲在那段约莫三尺高的土墙根下——墙头已塌——墙上有约莫七个字，约莫三年前郭老满用木炭画的，字已褪成暗灰但还认得：“人心不在家里——“。程守川今日不数——他不数”一、二、三”——他不数”四”——他今日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巳时，程守川到白苇渡东岸浅滩。

白苇渡东岸约莫二丈宽——东岸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东岸的上方约莫一丈高的位置有一棵约莫三尺粗的旧柳树——柳树是约莫二十年前某户逃户从外面移来的——柳树上今日有约莫三根约莫一尺长的柳条，柳条今日处暑后约莫三十日的太阳晒，晒的柳条今日第三次从绿转黄——黄的柳条今日有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痕——旧痕是约莫三年前他在树下蹲时指甲磨的——磨的边沿已经发白。

白苇渡所属军镇约莫在白苇渡东岸上方约莫一里外——军镇约莫六尺高的土围，土围上今日有约莫三层约莫半分厚的干尘，干尘已凉。土围里今日第三次用昨夜换防的方式换了夜值的人——今夜值的人是约莫三十岁的张铁山——张铁山是约莫五年前从盐渚村约莫十里外的山脚村逃来到白苇渡所属军镇里当夜值军士的——他今日不是昨夜换防后约莫半夜从马厩里出来——他今日约莫巳时从土围里出来——出来时他右脚踩在马料桶边。马料桶里今日第三次倒的是粟麦，粟麦是约莫一日里他喂的，喂的粟麦今日约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霉。马料桶约莫三尺高一尺半宽——桶边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长的旧磨痕，磨痕是约莫五年里他反复在马厩里喂马时磨的，边沿已经发白。

约莫巳时一刻，程守川在白苇渡东岸浅滩蹲下——浅滩上今日有一只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旧木板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船绳时钉在浅滩上让人过渡时站稳的，钉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他今日从怀里掏出新旗——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第五次让人看。

张铁山今日走到浅滩上——他从军镇到浅滩约莫一里——一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半刻——半刻里他右手握木牌——木牌约莫三寸长两寸宽——木牌上今日有约莫一行二十余字：“约莫后梁某年某月某日——军镇调粮——约十二袋——约三日里解河阳外仓转犒军营——限三日交”。右下角约莫半分见方的朱砂印已干，暗红在木牌上——木牌上今日的”约十二袋”是约莫七日里军镇换防后新主帅改的——新主帅约莫四十岁——他从汴州方向带来约莫三千人——三千人在晋州军镇外约莫一里外驻——新主帅今日在晋州军镇外约莫一里外的旧营地里操练——约莫一百步的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五十匹军马——马场约莫三年前是约莫二十户散户的田——新主帅三日里约莫二十至三十户散户的粮被征走——新主帅三日里约莫二十至三十户散户的船被征走——新主帅三日里约莫三百至五百名散户被征为军夫——张铁山今日给程守川看的木牌是晋州军镇约莫三日里新主帅下达的临时军令——军令账上今日写”约十二袋——约三日里解”——军令账上今日不写从何处征——军令账上今日不写会不会动种粮。

张铁山蹲下，头低下去，他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这木牌——今日这木牌约莫十二袋——今日这木牌约莫十二袋——约三日里解河阳外仓转犒军营——今日这木牌上约莫后梁某年某月某日——军镇调粮——约十二袋——今日这木牌上约莫十二袋是约莫七日里军镇换防后新主帅改的——今日这木牌上约莫三日里解是约莫七日里新主帅定的——今日这木牌上限三日交——今日你若三日里不交——今日你渡口凭据撤——今日你渡口凭据撤——今日你明日不能过渡口——今日你明日不能过渡口——今日你明日不能从白苇渡东岸过渡口到白苇渡西岸——今日你明日不能再扛私盐——今日你明日不能再扛私盐过秤——今日你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换粮——“。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蹲在白苇渡东岸浅滩——浅滩上今日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细沙，细沙已凉。他今日对新旗的第五次让人看——他今日从怀里掏出新旗递给张铁山——张铁山今日看程守川的新旗看约莫半息——半息里他不说”韩六”，不说”程家”，不说”违者斩”，他不说，他不说话。他今日用右手食指蘸约莫半滴口液在黄麻纸右下角朱砂印上摸——摸时他今日第三次摸出朱砂印约莫半分深的旧痕，旧痕是约莫十日里他自己摸时磨的，边沿已经发白。他今日从怀里掏出约莫一张约莫三分见方的新黄麻纸——新黄麻纸是约莫今早他从军镇里领时军镇里约莫六十岁的师巫用松烟墨写的——他今日把新旗递给程守川——程守川今日把旧旗还给张铁山——张铁山今日把旧旗揣回怀里——旧旗今日压在他胸口——程守川今日把新旗揣回怀里——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程守川今日第五次以新旗过渡口。

张铁山今日看完新旗——他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你这新旗——今日你这新旗约莫五日里要换——今日你这新旗上’限三日一换’的字——今日你这新旗上’限三日一换’的字你看见了——今日你约莫三日里来白苇渡东岸——今日我给你换新的——今日你这新旗第五次过渡口——今日你这新旗第五次让人看——今日你这新旗第五次以新旗过渡口——今日你这新旗今日白苇渡东岸第五次检查新旗——“。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不立刻走——他今日第一次在张铁山收旗后蹲约莫一刻——他今日心里多一样——多的一样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多的一样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多的是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听见张铁山说”今日白苇渡北岸——今日白苇渡北岸——今日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逃难者——今日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逃难者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今日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逃难者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逃难者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张铁山今日说完——他今日起身——他今日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这两船——今日这两船今日第一次落在你身上——今日这两船今日第一次落在你身上同一日——今日这两船今日第一次落在你身上同一日——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这两船——今日你选一船——今日你选另一船——今日你明日——今日你明日——今日你明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他转身走回军镇——他今日不回头——他今日不说”程家”——他今日不说”一户三口”——他今日不说”违者斩”——他今日不说——他不说话。

程守川今日蹲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浅滩上今日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细沙——细沙已凉。他今日从怀里掏出黄麻纸暗账——黄麻纸今日约莫三分见方——黄麻纸今日压在他胸口——黄麻纸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从怀里掏出木炭尖——木炭尖约莫三寸长——木炭尖今日压在他胸口——木炭尖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在黄麻纸上第一次写下两船粮的对比——写下的是木炭字——木炭字约莫一行约莫二十字——二十字约莫是”约十二袋军粮——三日里——渡口凭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他把黄麻纸揣回怀中——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浮上来的——凉已凉。

三、巳时白苇渡北岸旧堤——流民营与约莫十具将死之人

约莫巳时三刻，程守川揣四样从白苇渡东岸浅滩起身往北。

他今日不走往日往南的路——他今日不走往日往邵家疃的路——他今日往北——往北是白苇渡北岸——往北是约莫二里宽的旧堤——往北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

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凉是约莫今早凉。他今日走约莫二里——二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右肩上不扛麻袋——他今日空着右肩——他今日左手揣四样——四样压在他胸口——四样今日不让人看见。

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今日第一次在他眼前展开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的流民营——流民营约莫五丈长二丈宽——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的旧布帐、旧木板、约莫七八只破陶罐、约莫三四只破碗、约莫三五截旧麻绳、约莫一两只死鸡的羽毛——流民营今日第一次在他眼前像一片约莫五尺厚的灰土一样摊开。

流民营约莫正中间蹲着约莫六十余岁的郭老满——郭老满今日约莫六十余岁——他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蹲——他蹲时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郭小乙——郭小乙今日约莫三四岁——郭小乙今日在郭老满怀里——郭小乙今日哭——郭小乙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渐弱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没吃饱——没吃饱是约莫三日里没粮——没粮是约莫三日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逃难者从盐渚村以北约莫二十里外的阮家疃逃出来——逃出来时约莫三十至五十户家里米缸里只有约莫三至五斗——米缸里约莫三至五斗只够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一日里一顿——一顿是约莫三分之一的锅——锅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粥渣——粥渣已凉——凉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凉——

郭老满今日蹲约莫一刻——他今日蹲时他抬眼看了程守川约莫一眼——一眼里他认得——他认得程守川——程守川是程家疃那户灶户——程家疃那户灶户约莫半年前在程家灶房门口被他讨粮被挡回——程守川今日第一次看见郭老满——郭老满今日第一次看见程守川——两人都第一次不避开——两人都第一次蹲约莫一刻——郭老满今日结巴说：“守川——守川——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约莫三至五人明日到——“。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里走了一圈——他今日第一次蹲——他今日第一次蹲约莫一刻听郭老满说完——他今日第一次蹲约莫一刻看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的旧布帐、旧木板、约莫七八只破陶罐、约莫三四只破碗、约莫三五截旧麻绳、约莫一两只死鸡的羽毛——他今日第一次蹲约莫一刻看——他今日第一次看清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五丈长二丈宽的位置上有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五至十具将死之人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

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中第一次让他看清的是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她在流民营约莫东南角蹲——她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她怀里的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她怀里的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约莫三日里只吃她嚼碎的粥——三日里她嚼碎的粥只有约莫三分之一碗——三分之一碗不够——三分之一碗今日第一次让女孩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渐弱是约莫三日里——无声是约莫今早——

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中第二次让他看清的是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今日约莫二十岁上下——男尸今日约莫二尺八寸高——头大身细——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昨日——男尸今日倒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男尸今日头朝下——男尸今日手背青筋可数——男尸今日面色苍白——男尸今日手背青筋可数——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已约莫一日里倒着——倒着是约莫昨日——

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中第三次让他看清的是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今日约莫四十岁上下——男尸今日约莫五尺三寸高——肋骨外露——手背龟裂——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西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男尸今日面色苍白——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西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已约莫半日里倒着——倒着是约莫今早——

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中第四次让他看清的是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女尸——女尸今日约莫三十五岁上下——女尸今日约莫五尺高——指节粗大——面色苍白——女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东北角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女尸今日怀里抱着约莫一岁的幼女——幼女今日约莫一岁——幼女今日约莫六七斤重——幼女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今早——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流民营里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数——数”约莫五至十具将死之人”——数”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数”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起身——他今日不立刻走——他今日第一次蹲约莫半刻看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中约莫一户蹲在流民营约莫西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那户约莫三十岁上下——她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她今日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你能不能——今日你能不能——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今日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已约莫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约莫六十斤米——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三日里——今日你能不能给我们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里蹲约莫半刻——半刻里他不立刻答——他不立刻答”约莫六十斤米”——他不立刻答”三日里”——他不立刻答”三日里三日里”——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起身——他今日走——他今日往南——往南是白苇渡东岸——往南是邵家疃——往南是约莫三里路——他今日右肩不扛麻袋——他今日左手揣四样——四样压在他胸口——四样今日不让人看见——四样今日第一次在他胸口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浮上来的——凉已凉。

四、午时邵家疃灶房——邵三娘说”让外乡散户搭船”

约莫午时，程守川揣四样到邵家疃灶房门口。

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五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旧木板底有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木板底下塞着约莫一截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旧麻绳是约莫第二次邵三娘昨日从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拿下时剪的，剪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灶膛前蹲着邵三娘，约莫二十六七岁，瘦，眼眶发青，半白发髻，木簪约莫三寸长。她看程守川今日蹲在灶房门口——她看他今日脸色不一样——他今日脸色苍白——他今日眼窝发青——他今日左肩比右肩低——他今日右肩上不扛麻袋——她今日第一次问”守川——守川——今日你右肩上不扛麻袋——今日你右肩上不扛麻袋——今日你右肩上不扛麻袋今日你揣四样——今日你揣四样今日你揣的新旗——今日你揣的新旗是约莫一日里换的——今日你揣的新旗是约莫一日里换的今日你揣的麻绳头——今日你揣的麻绳头那一截焦痕——今日你揣的麻绳头那一截焦痕——今日你揣的麻绳头那一截焦痕今日你揣的四样今日第一次多一样——今日你揣的四样今日第一次多一样今日第一次揣的是麻绳头——“。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对邵三娘说：“你今日第一次听我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两船粮——一船军粮——一船军粮今日是约莫十二袋——一船军粮今日是约莫十二袋今日是约莫三日里——一船军粮今日是约莫十二袋今日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一船军粮今日是约莫十二袋今日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一船军粮今日是约莫十二袋今日是约莫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一船流民粮今日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一船流民粮今日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一船流民粮今日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一船流民粮今日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一船流民粮今日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三日里——“。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邵三娘今日的眼睛约有约莫一分深——一分深的眼睛里今日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是约莫今早凉——凉已凉。她今日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我在邵家疃灶房门口给你那第一张完整的散户名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我在邵家疃灶房门口给你那第一张完整的散户名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时你今日第一次明白’散户名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胡姓灶户——约莫第一户——‘——散户名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胡姓灶户——约莫第一户——‘——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能活——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能活约莫三日里——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能活约莫三日里三日里约莫三日里——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今日能活约莫三日里三日里约莫三日里约莫三日里约莫三日里——“。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对邵三娘说：“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让外乡散户搭船今日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搭船’——我今日第一次听——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接你的平安费——不接你的名册——‘——我今日第一次想’接你的平安费——不接你的名册——‘——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邵三娘今日的眼睛约有约莫一分深——一分深的眼睛里今日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是约莫今早凉——凉已凉。她今日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两船粮——‘——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两船粮——一船军粮——一船流民粮——‘——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两船粮——一船军粮——一船流民粮——‘——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今日你今日第一次对我说——“。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对邵三娘说：“你今日第一次让我明白——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接你的平安费——不接你的名册——‘——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接你的平安费——不接你的名册——‘——我今日第一次听你说’接你的平安费——不接你的名册——‘——我今日第一次听——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我今日第一次想’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我今日第一次想’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我今日第一次想——我今日第一次想——“。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邵三娘今日对程守川说：“守川——守川——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说，声音约莫五息——五息里他不说”两船粮”，不说”约莫十二袋军粮”，不说”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营”，不说”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不说”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说”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他蹲，他不说话。

五、未时白苇渡东岸——两船粮的具体对比

约莫未时，程守川揣四样从邵家疃灶房回到白苇渡东岸浅滩。

他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蹲约莫一刻——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算两船粮的具体对比——他今日第一次从怀里掏出黄麻纸暗账——黄麻纸今日约莫三分见方——黄麻纸今日压在他胸口——黄麻纸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黄麻纸上用木炭尖写下两船粮的具体对比——写下的是木炭字——木炭字约莫两行约莫四十余字——四十余字约莫是：

“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约莫三百六十斤——约莫三日里解河阳外仓转犒军营——限三日交——三日里若不交——渡口凭据撤——明日不能过渡口——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换粮——这一船关系到渡口凭据+白苇渡东岸的过渡资格+程家从白苇渡东岸到白苇渡西岸的路径——这一船关系到渡口凭据+白苇渡东岸的过渡资格+程家从白苇渡东岸到白苇渡西岸的路径+程家从白苇渡西岸到旧堤镇的路径+程家从旧堤镇到晋州军镇的散户——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一户三口的渡口生计——”

“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三日里三日里若不给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中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饿死——三日里三日里若给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只够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三日里每户约莫二升——每户约莫二升只够约莫三日里一顿——一顿是约莫三分之一的锅——锅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粥渣——粥渣已凉——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仍约有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仍约有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仍约有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的活命——这一船关系到约莫十至十五人的将死——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中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若不救——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中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若救——”

他把黄麻纸揣回怀中——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浮上来的——凉已凉。

他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数——他数”两船——两船——“——他数”约莫十二袋军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他数”渡口凭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他数”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换粮——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约莫未时一刻，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起身——起身时他从怀里掏出散户名册——散户名册今日约莫一尺见方——散户名册今日压在他胸口——散户名册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散户名册上数——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数”胡姓灶户——约莫第一户——“——数”李姓散户——约莫第二户——“——数”外乡散户搭船约莫三成——“——数”平安费六成给守渡军士——二成给地方小吏——二成留作网络维护——“——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又蹲约莫半刻——半刻里他从怀里掏出麻绳头——麻绳头约莫三寸长——麻绳头今日第一次揣在他怀里——麻绳头今日压在他胸口——麻绳头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麻绳头那一截焦痕上——焦痕是约莫半年前邵三娘灶膛火星溅上的——焦痕今日第一次让他想起约莫三年前周老大被抓那晚灶膛火星溅上的那一截——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想”周老大——周老大——周老大——“——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约莫未时三刻，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起身——他今日第一次决定——他今日第一次决定选军粮——他今日第一次决定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他今日第一次决定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他今日第一次决定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他今日第一次决定——他今日第一次决定——

他在心里想”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六、申时白苇渡西岸——扛军粮与分约莫六十斤米

约莫申时，程守川从白苇渡东岸浅滩起身往白苇渡西岸。

他今日第一次走约莫二里路去邵家疃灶房——他今日第一次在邵家疃灶房门口蹲——他今日第一次对邵三娘说”今日你给我约莫十二袋军粮——今日你给我约莫十二袋军粮——今日你给我约莫十二袋军粮——“——邵三娘今日第一次从灶房角落的陶缸里摸出约莫十二袋军粮——十二袋军粮每袋约莫三十斤——十二袋合计约莫三百六十斤——十二袋军粮今日第一次装在程守川的麻袋里——麻袋今日第一次装满约莫三十斤——麻袋今日第一次装满约莫三十斤约莫五分之一寸——麻袋今日第一次从麻袋底约莫五寸破口下用斜剪的那截麻绳扎——麻袋今日第一次从麻袋口用直剪的那截麻绳扎”双环十字结”——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扛麻袋从邵家疃灶房往白苇渡东岸——他今日第一次扛麻袋约莫二里路——二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右肩上扛着约莫三十斤——右肩上今日第一次又新磨一处约莫半分深的红——红是约莫今早新磨的——红已红——麻袋今日第一次压在他右肩上——麻袋今日第一次从麻袋底约莫五寸破口下漏出约莫半分深的盐——盐已漏——盐已凉。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扛麻袋到白苇渡东岸浅滩——他今日第一次蹲——他今日第一次从怀里掏出新旗——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以新旗过渡口——过渡时船夫(脸上浮着约莫半寸厚的旧盐霜)把他和麻袋渡到白苇渡西岸——

约莫申时三刻，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扛麻袋到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一个旧木桩——旧木桩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船绳时钉的——钉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旧木桩边蹲——他今日第一次从麻袋里倒出约莫六十斤米——米面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霉，霉是五年里长的，霉洗掉，米能吃——他今日第一次把约莫六十斤米装进一只约莫一尺高的旧陶罐——旧陶罐约莫一尺高一尺宽——旧陶罐今日第一次装满约莫六十斤米——旧陶罐今日第一次从旧木桩边的位置往北约莫二里远的位置走——

他今日第一次扛旧陶罐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往北——往北是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往北是流民营约莫五丈长二丈宽——往北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往北是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

约莫申时末，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扛旧陶罐到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上今日蹲着约莫六十余岁的郭老满——郭老满今日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郭小乙——郭小乙今日在郭老满怀里——郭小乙今日哭——郭小乙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蹲在郭老满面前——他今日第一次把旧陶罐放下——他今日第一次对郭老满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一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一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给你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一日里——今日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若三日里——’——“。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郭老满今日结巴说：“守川——守川——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接你的约莫六十斤米——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接你的约莫六十斤米——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接你的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接你的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接你——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三日里若三日里若今日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从怀里掏出那张约莫三分见方的旧黄麻纸——旧黄麻纸上有约莫一行约莫十余字的暗账——十余字约莫是”约莫十二袋军粮——三日里——渡口凭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约莫六十斤米分给流民营——三日里——“。他把旧黄麻纸递给郭老满——郭老满今日第一次接——郭老满今日第一次看——郭老满今日第一次认字——郭老满今日认得”约莫六十斤米”——郭老满今日第一次明白”约莫六十斤米”——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起身——他今日第一次走——他今日第一次从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往南——往南是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往南是约莫十二袋军粮的麻袋——

约莫酉时，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扛约莫十二袋军粮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往南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一个旧木桩——旧木桩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船绳时钉的——钉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他今日第一次在旧木桩边蹲——他今日第一次把十二袋军粮装进一只约莫二丈长的旧木船——旧木船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的——旧木船今日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沙——细沙里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脚印——脚印是他今日申时留下的——

他今日第一次用约莫一根约莫一丈长的竹篙撑船——竹篙今日约莫三分长一段泡过水——泡过水的竹篙今日比干的部分约莫重一分——重一分是约莫今日泡的——泡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他今日第一次撑船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三百步远的位置往南约莫五里远的位置——五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在心里想”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约莫酉时三刻，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撑船到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五里远的位置——五里远的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一个旧木桩——旧木桩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的——钉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他今日第一次把十二袋军粮从旧木船卸下——十二袋军粮合计约莫三百六十斤——他今日第一次在旧木桩边蹲——他今日第一次等约莫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他从怀里掏出散户名册——散户名册今日约莫一尺见方——散户名册今日压在他胸口——散户名册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散户名册上数——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数”胡姓灶户——约莫第一户——“——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约莫戌时，程守川今日第一次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五里远的位置起身——起身时他右肩上不扛麻袋——麻袋今日已卸下——麻袋今日第一次在旧木桩边堆着——堆着是约莫十二袋——堆着是约莫三百六十斤——

他今日第一次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五里远的位置往东走——往东是约莫一里路——一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半刻——半刻里他左肩比右肩低——左肩上不扛麻袋——左手上揣四样——四样压在他胸口——四样今日不让人看见——四样今日第一次在他胸口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六十斤米浮上来的——凉已凉。

七、戌时程家灶房——卢七娘画短横与心里”两船”

约莫戌时，程守川揣四样从白苇渡西岸下游约莫五里远的位置回到程家灶房。

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旧木板底有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木板底下塞着约莫三截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剪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木板底下还塞着一截约莫一寸长的新麻绳——新麻绳是约莫今日卯时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掏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

他今日揣四样——新旗约莫五寸长三寸宽，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不让人看见——麻袋底那截斜剪的麻绳今日又磨白了一处——麻袋今日从白苇渡东岸扛回来，麻袋今日换粮——邵三娘的散户名册约莫一尺见方，散户名册今日揣在他怀里，散户名册今日压在他胸口，散户名册今日不让人看见——麻绳头那一截约莫三寸长的旧麻绳，麻绳头今日揣在他怀里，麻绳头今日压在他胸口，麻绳头今日不让人看见。四样今日在怀里，四样今日不让人看见，四样加起来约莫一斤半，一斤半压在他胸口，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麻绳头、散户名册、两船粮浮上来的，凉已凉。

黄泥墙约莫正中间，卢七娘今日从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边拿出一根约莫一尺长的旧木炭——木炭是约莫三个月前她从镇上旧衣铺换的，炭头已有约莫三个月旧磨。她今日把木炭举到黄泥墙上——黄泥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塌，半截土坯上今日有约莫半分厚的干尘。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痕——旧痕是约莫第二章里她画的——她今日第四次画短横——画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横，横约莫一寸长。画完她蹲约莫一刻，看黄泥墙上今日第四道短横。

她在心里想”处暑后约莫二十八日——处暑后约莫二十九日——处暑后约莫三十日——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约莫六十斤米——分给流民营——三日里——一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她蹲，她不说话。

灶房顶上，豁口处今日处暑后约莫三十日——处暑后约莫三十日是压盐高峰——处暑后约莫三十日是赶运高峰——处暑后约莫三十日的灶房顶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凉是约莫今早凉——她蹲在灶膛前，她不说话。

程守川今日揣四样从程家灶房门口进来——他今日蹲在灶膛前——他今日第一次对卢七娘说：“你今日第一次听我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一船流民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扛军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扛军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扛军粮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今日我今日第一次对你说——“。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卢七娘今日蹲在灶膛前——她今日蹲——她今日第一次看程守川——她今日第一次看程守川的眼窝——眼窝今日发青——眼窝今日比昨日深——眼窝今日深约莫半分——深是约莫今日一日里一日里——她今日第一次不说话——她今日第一次不答——她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想”守川今日他今日——守川今日他今日——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一船流民粮——‘——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守川今日他今日第一次说’两船粮——一船军粮约莫十二袋——一船流民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断粮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分给流民营——’——“。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蹲在灶膛前——他今日第一次在灶膛前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数——他数”两船——两船——“——他数”约莫十二袋军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他数”渡口凭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他数”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换粮——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数”约莫六十斤米——约莫六十斤米——“——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在心里想”两船——两船——两船——“——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八、流民营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

约莫三日里——约莫三日里是程守川分完约莫六十斤米后三日里——约莫三日里是约莫处暑后约莫三十日至白露前一日三日里——

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

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中第一次倒下的是陈六家三口——陈六今日约莫四十岁——陈六今日约莫四十岁他约莫五年前从盐渚村东渡口约莫十里外的山脚村逃出来——陈六今日约莫四十岁他约莫五年前从盐渚村东渡口约莫十里外的山脚村逃出来时家中三口人——三口人是陈六+妻子陈陈氏(本名陈王氏)+约莫三岁的幼子陈大——陈六今日约莫四十岁他约莫五年前从盐渚村东渡口约莫十里外的山脚村逃出来时家中三口人——三口人今日第一次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倒下——三口人今日第一次倒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陈六今日先倒下——陈六今日约莫二尺八寸高——头大身细——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今日——陈六的妻子陈陈氏(本名陈王氏)今日第一次看见陈六倒下——陈陈氏(本名陈王氏)今日第一次抱约莫三岁的幼子陈大——陈大今日约莫三岁——陈大今日约莫三岁约莫六七斤重——陈陈氏(本名陈王氏)今日第一次抱陈大——陈大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今日——陈陈氏(本名陈王氏)今日第一次在陈六倒下后约莫半日里倒下——陈陈氏(本名陈王氏)今日倒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陈大今日在陈陈氏(本名陈王氏)怀里——陈大今日在陈陈氏(本名陈王氏)怀里约莫一日里——陈大今日在陈陈氏(本名陈王氏)怀里约莫一日里无声——陈大今日在陈陈氏(本名陈王氏)怀里约莫一日里无声三日里无声——

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中第二次倒下的是郭老满家三口——郭老满今日约莫六十余岁——郭老满今日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郭小乙——郭小乙今日约莫三四岁——郭小乙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郭小乙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渐弱是约莫三日里——无声是约莫今日——郭老满今日第一次看见郭小乙无声——郭老满今日第一次蹲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郭老满今日第一次在郭小乙无声后约莫半日里无声——郭老满今日第一次无声三日里无声——

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中第三次倒下的是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今日约莫三十岁——她怀里抱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女孩今日约莫三四岁约莫六七斤重——女孩今日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今日——逃户女人今日第一次看见女孩无声——逃户女人今日第一次在流民营约莫东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逃户女人今日第一次无声三日里无声——

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中第四次倒下的是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今日约莫二十岁上下——男尸今日约莫二尺八寸高——头大身细——哭声从大声渐弱到无声——无声是约莫昨日——男尸今日倒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男尸今日头朝下——男尸今日手背青筋可数——男尸今日面色苍白——男尸今日手背青筋可数——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已约莫一日里倒着——倒着是约莫昨日——

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中第五次倒下的是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今日约莫四十岁上下——男尸今日约莫五尺三寸高——肋骨外露——手背龟裂——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西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男尸今日面色苍白——男尸今日在流民营约莫西北角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已约莫半日里倒着——倒着是约莫今早——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三日里三日里后约莫辰时到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他今日第一次看见约莫五至十具尸体——五至十具尸体中第一次让他看见的是陈六家三口——三口今日倒在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三口今日已约莫一日里无声——三口今日已约莫一日里无声三日里无声——三口今日已约莫一日里无声三日里无声三日里无声——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陈六家三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数——数”陈六家三口——“——数”陈六家三口——“——数”郭老满家三口——“——数”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数”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数”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第一次在黄麻纸暗账上第一次用木炭尖写下五至十具尸体——五至十具尸体中第一次他写下”陈六——约莫四十岁——约莫五年前——三口——“——第二次写下”陈陈氏(本名陈王氏)——约莫三十五岁——约莫五年前嫁入陈六家——三口——“——第三次写下”陈大——约莫三岁——约莫三年前生——三口——“——第四次写下”郭老满——约莫六十余岁——孙媳——郭小乙——“——第五次写下”郭小乙——约莫三四岁——郭老满怀里——“——第六次写下”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怀里——约莫三四岁的女孩——“——第七次写下”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约莫二尺八寸——头大身细——“——第八次写下”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约莫五尺三寸——肋骨外露——“——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把黄麻纸揣回怀中——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六十斤米、陈六家三口、郭老满家三口、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浮上来的——凉已凉。

九、戏剧闭环——两船粮的不可逆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蹲——一刻里他不说话——一刻里他不数第四遍——他在心里想”两船——两船——两船——“——他在心里想”约莫十二袋军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他在心里想”渡口凭据——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他在心里想”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明日不能再扛私盐换粮——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他在心里想”约莫六十斤米——约莫六十斤米——“——他在心里想”陈六家三口——“——他在心里想”郭老满家三口——“——他在心里想”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他在心里想”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他在心里想”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起身——起身时他从怀里掏出黄麻纸暗账——黄麻纸今日约莫三分见方——黄麻纸今日压在他胸口——黄麻纸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黄麻纸上用木炭尖写下两船粮的具体后果——写下的是木炭字——木炭字约莫两行约莫四十余字——四十余字约莫是：

“约莫十二袋军粮——约莫三百六十斤——三日里解河阳外仓转犒军营——限三日交——已交——渡口凭据保住——明日能过渡口——明日能扛私盐——明日能扛私盐换粮——这一船关系到渡口凭据+白苇渡东岸的过渡资格+程家从白苇渡东岸到白苇渡西岸的路径——这一船关系到渡口凭据+白苇渡东岸的过渡资格+程家从白苇渡东岸到白苇渡西岸的路径+程家从白苇渡西岸到旧堤镇的路径+程家从旧堤镇到晋州军镇的散户——这一船关系到约莫一户三口的渡口生计——这一船关系到程家在白苇渡东岸的渡口关系资本——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三日里——”

“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三日里三日里若不给粮——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中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饿死——三日里三日里若给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只够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三日里每户约莫二升——每户约莫二升只够约莫三日里一顿——一顿是约莫三分之一的锅——锅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粥渣——粥渣已凉——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仍约有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今日仍约有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三日里仍约有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三日里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已死——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三日里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已死三日里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三日里三日里约莫六十斤米已给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三日里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已死三日里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三日里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

他把黄麻纸揣回怀中——胸口那一块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六十斤米、陈六家三口、郭老满家三口、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渡口凭据保住、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浮上来的——凉已凉。

他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起身——起身时他第一次在心里明白：

——第一明白——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明白”两船粮——两船粮——“——两船粮第一是约莫十二袋军粮——两船粮第二是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两船粮第一已交——两船粮第一已交三日里——两船粮第一已交三日里渡口凭据保住——两船粮第一已交三日里明日能扛私盐——两船粮第一已交三日里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已死——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两船粮第二已分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两船粮第一约莫十二袋军粮保住——两船粮第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两船粮第一保住了渡口凭据——两船粮第二没保住约莫三至五人的命——两船粮第一让程家明日能扛私盐——两船粮第二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不饿死——两船粮第二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不饿死三日里仍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两船粮第二不可逆——两船粮第二不可逆——两船粮第二不可逆——

——第二明白——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明白”选军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选军粮第一已交——选军粮第一已交三日里——选军粮第一已交三日里渡口凭据保住——选军粮第一已交三日里明日能扛私盐——选军粮第一已交三日里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陈六家三口已死——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郭老满家三口已死——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已死——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已分三日里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已倒——选军粮第一约莫十二袋军粮保住——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流民粮三日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选军粮第一保住了渡口凭据——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没保住约莫三至五人的命——选军粮第一让程家明日能扛私盐——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不饿死——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让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十至二十人三日里不饿死三日里仍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不可逆——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不可逆——分约莫六十斤米给流民营第二不可逆——

——第三明白——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明白”两船——两船——两船——“——两船第一是军粮——两船第二是流民粮——两船第一已交——两船第二已分——两船第一约莫十二袋——两船第二约莫三十至五十户——两船第一关系到渡口凭据——两船第二关系到约莫十至十五人将死——两船第一关系到约莫一户三口的渡口生计——两船第二关系到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的活命——两船第一关系到明日能扛私盐——两船第二关系到明日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两船第一关系到G-01批次的关系资本——两船第二关系到约莫六十斤米三日里每户约莫二升——两船第一不可逆——两船第二不可逆——两船第一约莫十二袋军粮已交——两船第二约莫六十斤米已分——两船第一渡口凭据保住——两船第二约莫三至五人今日到明日倒下——两船——两船——两船——

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他今日第一次起身——他今日第一次走——他今日第一次从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流民营约莫正中间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往南——往南是白苇渡东岸浅滩——往南是约莫二里路——

约莫二里路今日他走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右肩上不扛麻袋——他今日空着右肩——他今日左手揣四样——四样压在他胸口——四样今日不让人看见——四样今日第一次在他胸口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凉——凉是新旗、黄麻纸、散户名册、麻绳头、两船粮、流民营约莫三十至五十户、约莫六十斤米、陈六家三口、郭老满家三口、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渡口凭据保住、G-01批次的关系资本已形成浮上来的——凉已凉。

约莫申时末，程守川今日第一次从白苇渡北岸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回到白苇渡东岸浅滩——浅滩上今日有一只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旧木板是约莫五年前邵大郎在旧堤镇上钉船绳时钉在浅滩上让人过渡时站稳的，钉的痕约莫半分深，边沿已经发白。他今日蹲在浅滩上——他今日从怀里掏出新旗——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六次让人看——看的人是张铁山——张铁山今日约莫三十岁——张铁山今日约莫五年前从盐渚村约莫十里外的山脚村逃来——张铁山今日第四次看程守川的新旗——张铁山今日对程守川说”今日你这新旗——今日你这新旗约莫五日里要换——今日你这新旗上’限三日一换’的字——今日你这新旗上’限三日一换’的字你看见了——今日你约莫三日里来白苇渡东岸——今日我给你换新的——今日你这新旗第六次过渡口——今日你这新旗第六次让人看——今日你这新旗第六次以新旗过渡口——今日你这新旗今日白苇渡东岸第六次检查新旗——今日你约莫十二袋军粮已交——今日你明日能扛私盐——今日你明日能扛私盐换粮——今日你明日能从白苇渡东岸过渡口到白苇渡西岸——“。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程守川今日第一次在白苇渡东岸浅滩上起身——起身时他把新旗揣回怀里——新旗今日压在他胸口——新旗今日不让人看见——他今日第一次在心里明白”两船——两船——两船——“——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约莫酉时，程守川今日第一次揣四样从白苇渡东岸浅滩起身回程家灶房——灶房门口那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旧木板底有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已凉——他今日第一次蹲在灶膛前——他今日第一次对卢七娘说”两船——两船——两船——“——他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那一番——不听第四遍。

第二卷《两船粮》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