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籍 第九章:雪尸

一、约莫二十八日夜里那场小雪

约莫二十八日夜里——天黑——程守川在程家灶房里。

灶房里约莫四尺见方——灶膛里有火——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响是火星爆的声音——火星从灶膛口里飘出来——火星落在灶膛前地上——地上有一处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木板上摆着一只约莫一尺高的陶罐——陶罐里约有约莫半升的粥——粥里只有几粒米——粥面上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野菜叶——野菜叶是约莫今日酉时卢七娘从村西约莫半里外的田埂上挖的——野菜叶在粥面上——野菜叶已经煮烂——烂里夹着约莫一丝绿——绿是野菜叶的——绿反着一线灶膛火光——火光在粥面上跳——跳一下粥面亮一下——亮一下又暗——暗里夹着约莫一丝红——红是灶膛里火星的余烬。

程守川蹲在灶膛前——他头低下去——他额头几乎碰到膝衣——他听见灶房顶上”簌簌”地响——响不是雪——响是雪落在灶房顶那层约莫半寸厚的茅草上——茅草是约莫五年前他与卢七娘从村西约莫三里外的旧堤外坡上割的——茅草已经干——干了的茅草约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豁口——豁口是约莫三年前他上灶房顶补茅草时踩的——踩的豁口——豁口的茅草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豁口的位置在灶房顶约莫正中间——正中间是灶房顶最高点——最高点处积雪——雪约有约莫一分厚——一分厚的雪是约莫今日酉时开始落的——落约莫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落在灶房顶上——落在茅草豁口上——豁口处的雪比旁的雪厚——厚约莫半分——半分是雪在豁口处堆积的——堆积的雪压在豁口——豁口处今日约莫一夜里会越压越实——压实了雪会冻——冻了的雪会从茅草豁口处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瓦——旧瓦是约莫十年前他从村东那户灶户家换的——换时旧瓦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裂纹——裂纹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从豁口处沿着旧瓦的裂缝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东边——东边的灶房顶檐下挂着约莫七根约莫一尺长的旧冰——冰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留的——冰已经约莫一日里开始化——化的冰在檐下——檐下今日约莫一夜里雪又落——雪落在冰上——冰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新雪——新雪已经凉——凉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凉。

程守川听见雪声——他不说话——他蹲在灶膛前——他听见灶房顶上”簌簌”地响——响约莫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今日约莫一夜里不会全化——不全化是约莫今夜温度——温度是约莫二分冷——二分冷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温度又冷——温度又冷是约莫约莫十年前他从村西那户灶户家听到的——灶户说”约莫五日里温度又冷——温度又冷是约莫二分冷——二分冷里——二分冷里——“——灶户说约莫八字——八字约莫八分长——八分是从灶户嗓子眼里出来的——出来时灶户喉咙里那一处约莫半分厚的痰堵了八字半刻——半刻里痰从灶户喉咙里咳出来——咳出来那八字才出来——灶户说了”约莫五日里温度又冷”——八字后灶户不说——灶户蹲——程守川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亥时——他从灶膛前起身——起身时他膝盖响了一声”咯”——咯是程守川膝盖那一处约莫半分深的骨节响的——响完程守川蹲——程守川蹲在灶膛前——灶膛前那处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木板上那只约莫一尺高的陶罐——陶罐里约莫半升的粥——粥里有几粒米——粥面上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野菜叶——野菜叶已经煮烂——烂里夹着约莫一丝绿——绿反着一线灶膛火光——火光在粥面上跳——跳一下粥面亮一下——亮一下又暗——暗里夹着约莫一丝红——红是灶膛里火星的余烬——他从木板上端起那只陶罐——陶罐约莫一尺高——陶罐肚约莫四寸见方——陶罐口约莫三寸见方——陶罐底约莫三寸半见方——陶罐是约莫三年前他从村西那户逃户灶台上捡的——捡时罐口已经磕了约莫半寸深的缺口——缺口处露出约莫一层灰白的陶胎——陶胎里夹着约莫三四丝约莫一分长的细草——细草是约莫十年前那户灶户用这只罐煮粥时草屑落进罐里煮烂后留下的——他把陶罐端到灶房门口——灶房门口约莫五尺见方——五尺见方的位置有一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木板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是约莫今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亥时——亥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木板上——木板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雪堆——雪堆是约莫今日亥时他从灶房顶上掉下来的一截茅草压的——茅草约莫一尺长——茅草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茅草上——茅草在木板上——他把陶罐放在木板上——陶罐底约莫三寸半见方——陶罐底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磕痕——磕痕是他约莫一年前从灶膛前端陶罐时磕在灶膛口边沿上磕的——磕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一年风化——陶罐在木板上——陶罐里有约莫半升的粥——粥里有几粒米——粥面上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野菜叶——野菜叶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雪——雪是约莫今日亥时他从灶房顶上掉下来的——雪在野菜叶上——雪已经凉——凉是约莫半日前凉——他不喝粥——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抬头——他看灶房顶上——灶房顶约莫一丈见方——顶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今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亥时——亥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灶房顶上——顶上有——同豁口——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雪堆——雪堆压在豁口——豁口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越压越实——压实了雪会冻——冻了的雪会从豁口处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正中间——正中间的旧瓦——旧瓦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裂纹——裂纹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从豁口处沿着旧瓦的裂缝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东边——东边的灶房顶檐下挂着约莫七根约莫一尺长的旧冰——冰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留的——冰已经约莫一日里开始化——化的冰在檐下——檐下今日约莫一夜里雪又落——雪落在冰上——冰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新雪——新雪已经凉——凉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凉——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低头——他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今日有约莫两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旧茧的右边——手背上——手背上今日有约莫两处约莫半分见方的红——红是他今日约莫半年前他在村西约莫半里外的旧堤外坡上割茅草时手背被茅草叶划的——划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年前——半年里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痒——痒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盐袋磨的——磨的痒——痒从手背浮上来——浮到他左手背——左手背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冻是他今日亥时他从灶房顶上下来时左手背贴在灶房顶上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冰上贴的——贴的冻——冻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灶房顶上下来时左手背贴在冰上贴的——贴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痒——痒从左手背浮上来——浮到他右手背——右手背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他左脚背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左脚跟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他左脚小趾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他左脚第二趾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四处的冻——四处的冻疮——四处冻疮今日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灶房顶上下来时手脚上四处的冻——冻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痒——痒从手脚上四处浮上来——浮到他整个手脚——整个手脚今日有约莫四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盐袋磨的——磨的冻疮——冻疮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三年——三年里冻疮又深了约莫半分——半分是冻疮——冻疮是表层——表层破——破里他今日从灶房顶上下来时手脚上四处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冻疮——冻疮是今日新加的——今日新加的冻疮是约莫约莫三年前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手脚上两处约莫半分深的旧冻疮——旧冻疮今日又深了约莫半分——半分是冻疮——冻疮是从约莫三分深到约莫四分深——四分深的冻疮今日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灶房顶上下来时手脚上四处的冻——冻的红——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看灶房顶上——灶房顶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豁口——豁口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越压越实——压实了雪会冻——冻了的雪会从豁口处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正中间——正中间的旧瓦——旧瓦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裂纹——裂纹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从豁口处沿着旧瓦的裂缝往下滑——滑到灶房顶约莫东边——东边的灶房顶檐下挂着约莫七根约莫一尺长的旧冰——冰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留的——冰已经约莫一日里开始化——化的冰在檐下——檐下今日约莫一夜里雪又落——雪落在冰上——冰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新雪——新雪已经凉——凉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凉——他从灶房顶上下来——他从约莫一丈高的灶房顶上跳下来——跳的位置是灶房门口约莫五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今日亥时落的——落在木板上——木板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雪堆——雪堆压在木板上——木板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深的雪压痕——压痕是约莫今日亥时他从灶房顶上跳下来时脚踩在木板上踩的——踩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他左脚跟——左脚跟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脚跟被麻袋磨的——磨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灶房顶上跳下来时左脚跟踩在雪堆上踩的——踩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左脚跟浮上来——浮到他整个左脚——整个左脚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灶房顶上跳下来时左脚跟踩在雪堆上踩的——踩的红——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亥时一刻——他从灶房顶上下来——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看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同雪——落到约莫亥时——亥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坑——坑是约莫三日来他蹲在灶房门口时他左脚踩在泥地上踩的——踩的坑——坑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坑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他从泥地上蹲着——他看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同雪——雪在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坑——坑是约莫三日来他蹲在灶房门口时他左脚踩在泥地上踩的——踩的坑——坑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坑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子时——他从灶房门口起身——他沿村中土路往北——土路约莫五尺宽——约莫三尺被反复踩得结实——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同雪——落在土路上——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行脚印——脚印是约莫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从村北尽头那户逃户灶户家回来时留下的——脚印约莫五寸长——脚印的纹路是粗布鞋的纹路——纹路在雪上——雪已经约莫半日前凉——他从土路上走——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村北尽头——村北尽头有约莫三具尸体——三具尸体约莫三日来——三具尸体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同雪——落在三具尸体上——三具尸体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尸体上——三具尸体的第一具——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五尺长——男尸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村北尽头约莫一尺高的土墙根下——土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经塌——塌口处露出半截土坯——土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坯上——土坯上有约莫七个字——字是约莫约莫三年前郭老满用木炭画的——字已经褪成暗灰——但还认得——七个字约莫是”人心不在家里——“——七个字被今日约莫半寸厚的雪盖住——盖住的七个字约莫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位置露出——露出的位置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见方的字——字约莫是个”人”——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男尸今日仰卧在土墙根下——男尸的左手——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冻疮——冻疮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手背被麻袋磨的——磨的冻疮——冻疮今日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约莫今日约莫半年前他在村西约莫半里外的旧堤外坡上割茅草时手背被茅草叶划的——划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年前——半年里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男尸的右手背浮上来——浮到他整个右手——整个右手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半寸厚的雪压的——压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男尸的右手背浮上来——浮到他整个右手——整个右手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半寸厚的雪压的——压的红——男尸的左手里——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男尸的右手——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男尸的右手——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子时一刻——他从村北尽头蹲着——他看三具尸体——三具尸体的第二具——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五尺长——男尸俯卧——俯卧的位置在村北尽头约莫一尺高的土墙根下——土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经塌——塌口处露出半截土坯——土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坯上——土坯上有约莫七个字——字是约莫约莫三年前郭老满用木炭画的——字已经褪成暗灰——但还认得——七个字约莫是”人心不在家里——“——七个字被今日约莫半寸厚的雪盖住——盖住的七个字约莫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位置露出——露出的位置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见方的字——字约莫是个”人”——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男尸今日俯卧在土墙根下——男尸的脸——脸朝下——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的脸上——男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碗十年前留的，发白——碗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碗里——雪已经凉——同凉——男尸的右手里——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男尸的右手——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子时三刻——他从村北尽头起身——他从三具尸体边走过——他不蹲——他不看——他不数——他不数——他数完了——他从村北尽头往南——他沿村中土路往南——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程家灶房门口——他进门——他蹲在灶膛前——灶膛里有火——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响是火星爆的声音——他从灶膛前起身——他看灶房顶上——灶房顶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同雪——落到约莫子时三刻——子时三刻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灶房顶上——顶上有——同豁口——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雪堆——雪堆压在豁口——豁口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越压越实——压实了雪会冻——冻了的雪会从豁口处往滑——滑到灶房顶约莫东边——东边的灶房顶檐下挂着约莫七根约莫一尺长的旧冰——冰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留的——冰已经约莫一日里开始化——化的冰在檐下——檐下今日约莫一夜里雪又落——雪落在冰上——冰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新雪——新雪已经凉——同凉——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二、白苇渡北岸旧堤上那个约莫三十岁的逃户女人

约莫二十九日卯时——天还没亮透——程守川从灶房出来。

他今日穿鞋——他今日穿约莫昨日补好的那双——鞋底破了一处——他昨日酉时把破洞用麻皮塞了——麻皮是约莫昨日傍晚他从门后那根木棍上剪的——剪了一截——他把那截麻皮塞进左脚鞋底破洞——他让麻皮从破洞内侧往外顶——他让麻皮从破洞外侧往里塞——塞完他用拇指把麻皮在鞋底上压一压——压出一声”嘎”——嘎是麻皮里的麻丝在鞋底上摩擦的声音——他今日不揣麻绳——他今日不揣米——米面上的霉昨日邵三娘不肯要——三娘把米推回——三娘让米还给七娘——七娘昨日酉时把米收回来——米收回缸里——缸里那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霉——霉洗不掉——霉在米面上已经四日——四日里霉又深了约莫半分——半分是霉——霉是表层——表层洗掉——米能吃——米能吃是七娘说的——七娘昨日把米分在四堆——四堆是锅中播押换——四堆约莫一斗——一斗约莫九升——九升约莫够一家人吃四日——四日里七日——七日里三日——三日里三日半日——他今日不揣麻绳——他今日不揣米——他今日空着手——他今日去白苇渡北岸——他今日去看昨日约莫二十八日夜里落的雪——雪约莫半寸厚——雪化后约莫三日——约莫三日里路上有约莫五至十具冻死的逃户尸体——尸体约莫五十至八十具集中在白苇渡北岸那条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上——约莫三具尸体在程家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他昨日约莫亥时已经看见过——他今日去看的是白苇渡北岸——他今日去看的是那条约莫二里宽的旧堤——他今日去看的是那约莫五至十具冻死的逃户尸体。

他从灶房门口出发——他沿村中土路往北——土路约莫五尺宽——约莫三尺被反复踩得结实——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昨日约莫二十八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今日卯时——卯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土路上——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行脚印——脚印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从村北尽头那户逃户灶户家回来时留下的——脚印约莫五寸长——脚印的纹路是粗布鞋的纹路——纹路在雪上——雪已经约莫半日前凉——他从土路上走——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村北尽头——村北尽头有约莫三具尸体——三具尸体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昨日约莫二十八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今日卯时——落在三具尸体上——三具尸体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尸体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蹲——他不停——他走——他从三具尸体边走过——他没回头——他不看——他不数——他不数——他数完了——他走。

他从村北尽头往北——他沿村北那条约莫一尺高的土墙根下的小路——小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昨日约莫二十八日酉时开始落的——雪在小路上——小路上今日有约莫一行脚印——脚印是约莫约莫约莫约莫半年前他从白苇渡北岸回来时留下的——脚印约莫五寸长——脚印的纹路是粗布鞋的纹路——纹路在雪上——雪已经约莫半日前凉——他从土墙根下的小路上走——他走了约莫一里——他到白苇渡北岸的旧堤——旧堤约莫二里宽——旧堤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家挖的——挖时堤约莫一尺高——堤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旧堤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从旧堤上走——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深的坑——坑是约莫三日来他蹲在旧堤上时他左脚踩在泥地上踩的——踩的坑——坑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坑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他蹲——他不说话——他蹲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他蹲——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卯时一刻——他从旧堤上蹲着——他抬头——他看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看泥地——他看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位置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逃户女人身上——逃户女人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旧衣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缝——缝的线约莫一根约莫一分长——线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逃户女人的左手里——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上蹲着——他看逃户女人——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逃户女人身上——逃户女人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逃户女人的左手里——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逃户女人的右手里——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女孩仰卧——仰卧的位置在逃户女人怀里——逃户女人怀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孩身上——雪已经凉——同凉——女孩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女孩的左手里——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女孩的右手里——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上蹲着——他不说话——他蹲约莫一刻——一刻里他看逃户女人的左手——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他看逃户女人——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逃户女人身上——逃户女人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卯时三刻——他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上蹲着——他身后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岁——女人蹲——女人蹲得比他低——女人的膝盖比他的膝盖低约莫一寸——一寸是女人约莫约莫一年前患了一场寒腿病后膝盖弯下去那一寸——女人蹲——女人抬头——女人看见逃户女人——女人看见逃户女人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人蹲——女人不说话——女人蹲约莫一刻——一刻里女人看逃户女人——女人看逃户女人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人在心里记下逃户女人的约莫三十岁——女人在心里记下女孩的约莫三四岁——女人在心里记下逃户女人左手里的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女人在心里记下麻绳头的那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断——女人在心里记下断处约莫三日——女人在心里记下三日里麻绳已经发白——女人在心里记下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女人蹲——女人不说话——女人是卢七娘——卢七娘今日从程家灶房出来——卢七娘今日约莫卯时从程家灶房出来——卢七娘今日去白苇渡北岸——卢七娘今日去看逃户女人——卢七娘今日去看逃户女人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卢七娘今日不报信——卢七娘今日不报官——卢七娘今日不报邻舍——卢七娘今日蹲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卢七娘今日蹲约莫一刻——一刻里她不报信——他不报信——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三、旧堤上约莫五至十具冻死的逃户尸体

约莫辰时一刻——他起身——他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四十岁——男尸俯卧——俯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身上——男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男尸的脸——脸朝下——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的脸上——男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左手里——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碗十年前留的，发白——碗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碗里——雪已经凉——同凉——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辰时三刻——他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尸——女尸约莫三十岁——女尸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尸身上——女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女尸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尸的脸上——女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女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布袋五年前捡的，发白——布袋里约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布袋里——雪已经凉——同凉——女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巳时一刻——他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五十岁——男尸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身上——男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男尸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的脸上——男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麻袋——麻袋是约莫约莫约莫五年前他从村西那户逃户灶户家捡的——捡时麻袋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缝——缝的线约莫一根约莫一分长——线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麻袋里约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麻袋里——雪已经凉——同凉——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巳时三刻——他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二十岁——男尸俯卧——俯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身上——男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男尸的脸——脸朝下——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的脸上——男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碗十年前留的，发白——碗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碗里——雪已经凉——同凉——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四、秦小郎的口头姓名与船楔

约莫午时一刻——他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少年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身上——少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少年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少年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少年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船楔——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船上留下的——船楔约莫一寸长——船楔头约莫半寸宽——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从盐渚村东渡口那户脚夫家换的——换时船楔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船楔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深的字——字是约莫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字约莫是个”秦”——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上蹲着——他看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少年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身上——少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少年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少年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少年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船楔——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船上留下的——船楔约莫一寸长——船楔头约莫半寸宽——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从盐渚村东渡口那户脚夫家换的——换时船楔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船楔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深的字——字是约莫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字约莫是个”秦”——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他在心里记下”约莫十四五岁——少年——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船楔——秦字”——他在心里记下五点——五点里他记下”约莫十四五岁”——他记下”少年”——他记下”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他记下”船楔”——他记下”秦字”——五点里他记下第一点——第一点是”约莫十四五岁”——他在心里想”约莫十四五岁是约数——约数不是定数——约数不是十四五岁——约数是约数”——他在心里想”少年是少年的——少年是定数——少年是少年的”——他在心里想”船楔是定数——船楔是定物——船楔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他在心里想”秦字是定数——秦字是定字——秦字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上蹲着——他身后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岁——女人蹲——女人蹲得比他低——女人的膝盖比他的膝盖低约莫一寸——一寸是女人约莫约莫一年前患了一场寒腿病后膝盖弯下去那一寸——女人蹲——女人抬头——女人看见少年——女人看见少年的右手——女人看见少年的右手里的旧船楔——女人蹲——女人不说话——女人蹲约莫一刻——一刻里女人看少年——女人看少年的右手里的旧船楔——女人在心里记下少年的约莫十四五岁——女人在心里记下少年的右手里的旧船楔——女人在心里记下船楔上约莫半分深的字”秦”——女人在心里记下船楔上那一个约莫半分深的字”秦”——女人在心里记下船楔的约莫一寸长——女人在心里记下船楔头的约莫半寸宽——女人在心里记下船楔头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女人在心里记下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女人在心里记下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女人在心里记下字约莫是个”秦”——女人在心里记下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女人在心里记下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女人在心里记下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女人蹲——女人不说话——女人是卢七娘——卢七娘今日从程家灶房出来——卢七娘今日约莫卯时从程家灶房出来——卢七娘今日去白苇渡北岸——卢七娘今日去看少年——卢七娘今日去看少年的右手里的旧船楔——卢七娘今日不报信——卢七娘今日不报官——卢七娘今日不报邻舍——卢七娘今日蹲在少年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卢七娘今日蹲约莫一刻——一刻里她不报信——他不报信——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午时三刻——卢七娘从少年约莫五步远的位置蹲着——她起身——她蹲——她蹲——她不站——她不蹲——她蹲——她起身再蹲——她蹲——她看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少年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身上——雪已经凉——同凉——少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少年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少年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少年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船楔——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船上留下的——船楔约莫一寸长——船楔头约莫半寸宽——船楔是约莫约莫三年他从盐渚村东渡口那户脚夫家换的——换时船楔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船楔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深的字——字是约莫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做脚夫时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字约莫是个”秦”——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卢七娘蹲——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少年的约莫十四五岁——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少年的右手里的旧船楔——卢七娘在心里记下船楔上约莫半分深的字”秦”——卢七娘在心里记下船楔的约莫一寸长——卢七娘在心里记下船楔头的约莫半寸宽——卢七娘在心里记下船楔头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卢七娘在心里记下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字约莫是个”秦”——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卢七娘在心里记下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卢七娘在心里记下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卢七娘蹲——卢七娘不说话——卢七娘在心里说”秦——秦——秦——“——她在心里说三遍——三遍都是”秦”——她不数第四遍——她数完了——她蹲——她不说话。

约莫未时——他从少年约莫五步远的位置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男尸——男尸约莫二十五岁——男尸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身上——男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男尸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男尸的脸上——男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男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竹签五年前捡的，发白——竹签五年前刻的，发白——竹签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五年风化——男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碗十年前留的，发白——碗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碗里——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未时二刻——他起身——他往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北——他走了约莫十步——他到了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女尸——女尸约莫三十五岁——女尸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尸身上——女尸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女尸的脸——脸朝上——脸贴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尸的脸上——女尸的脸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茧三年磨的，发白——女尸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布袋五年前捡的，发白——布袋里约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布袋里——雪已经凉——同凉——女尸的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申时——他起身——他往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了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逃户女人身上——雪已经凉——同凉——逃户女人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逃户女人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逃户女人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女孩仰卧——仰卧的位置在逃户女人怀里——逃户女人怀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孩身上——雪已经凉——同凉——女孩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衣——旧衣约莫三年缝的，发白——女孩的左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寸长的旧麻绳三年扎的，断约莫半分，发白——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断的麻绳头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断的麻绳头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五、漏泽园守墓人收约莫一至三具

约莫申时二刻——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起身——他往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旧堤约莫二里宽的南端——南端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高的土墙——土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经塌——塌口处露出半截土坯——土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坯上——雪已经凉——同凉——土坯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木桩痕——木桩痕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插木桩时插的——插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桩痕的位置在土坯约莫正中间——正中间是土坯最高点——最高点处有一处约莫一寸高的旧木桩——木桩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从镇上换来的——换时木桩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桩上有一处约莫半分见方的木牌——木牌上有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字——字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字约莫是个”漏”——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酉时——他从土墙根下起身——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约莫三十岁——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铲——铲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从镇上换来的——换时铲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磕——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铲头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挖坑时铲头沾的——泥已经凉——同凉——铲柄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从镇上换来的——换时铲柄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铲柄约莫三尺长——三尺长的铲柄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挖坑时铲柄压的——压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铲柄浮上来——浮到漏泽园守墓人的右手——漏泽园守墓人的右手——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茧——旧茧是约莫约莫三个月漏泽园守墓人在镇上铲粮时铲柄磨的——磨的茧——茧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酉时一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挖坑——挖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逃户女人身上——雪已经凉——同凉——逃户女人怀里那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女孩仰卧——仰卧的位置在逃户女人怀里——逃户女人怀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女孩身上——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用旧铲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挖坑——挖的坑约莫一处约莫三尺长——三尺长——坑约莫一尺半宽——一尺半宽——坑约莫二尺半深——二尺半深的坑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在坑里挖——挖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挖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坑——坑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挖的——挖的坑——坑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坑里夹着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酉时二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挖完坑——挖完坑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抬尸——抬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抬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抬逃户女人——抬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抬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把逃户女人抬到坑里——抬的位置在坑边——坑边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把逃户女人抬到坑里——抬的位置在坑里——坑里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坑里——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覆土——覆的位置在坑上——坑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坑边沿上铲的——铲的泥——泥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泥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雪——雪在泥里——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覆完土——覆完土的位置在坑上——坑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高的土堆——土堆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坑边沿上铲的——铲的土堆——土堆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土堆里夹着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雪——雪在土堆里——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在土堆上插一块约莫六寸见方的木牌——木牌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漏泽园守墓人从镇上换来的——换时木牌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牌上有一处约莫半分深的字——字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字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刻字时刀尖沾的——泥已经凉——同凉——字约莫是个”漏”——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酉时三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抬完尸——抬完尸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登记——登记的位置在漏泽园守墓人怀里约莫一块约莫一尺见方的旧木板上——木板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挖坑时木板沾的——泥已经凉——同凉——木板上今日有约莫一行约莫十个字——十个字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自己用刀尖刻的——刻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字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刻字时刀尖沾的——泥已经凉——同凉——十个字约莫是”约莫三十岁——女——约莫五步远——约莫二里宽——约莫三日——约莫半寸厚——约莫一发白——约莫三分——约莫三分——约莫三分”——十个字里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分深的缺口——缺口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刻字时刀尖磕的——磕的缺口——缺口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缺口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泥——泥是约莫今日酉时漏泽园守墓人磕时刀尖沾的——泥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六、师巫今日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治鬼

约莫戌时——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起身——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抬完尸——抬完尸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往南——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走了约莫十步——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到旧堤约莫二里宽的南端——南端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高的土墙——土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经塌——塌口处露出半截土坯——土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坯上——雪已经凉——同凉——漏泽园守墓人今日从土墙根下蹲——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蹲——他不说话——他不蹲——他站——他站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看漏泽园守墓人——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蹲——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起身——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往南——漏泽园守墓人今日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漏泽园守墓人今日走了约莫二十步——漏泽园守墓人今日到旧堤约莫二里宽的南端约莫一处约莫一尺高的土墙根下——土墙根下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六十岁的师巫——师巫约莫六十岁——师巫蹲——师巫蹲得比他低——师巫的膝盖比他的膝盖低约莫一寸——一寸是师巫约莫约莫一年前患了一场寒腿病后膝盖弯下去那一寸——师巫蹲——师巫抬头——师巫看见漏泽园守墓人——师巫看见他——师巫蹲——师巫说话——师巫说”你今日——你今日是约莫三日至五日里——约莫三日至五日里——约莫三日至五日里——“——师巫说约莫十数字——十数字约莫一寸半长——一寸半是从师巫嗓子眼里出来的——出来时师巫喉咙里那一处约莫半分厚的痰堵了十数字半刻——半刻里痰从师巫喉咙里咳出来——咳出来那十数字才出来——师巫说了”约莫三日至五日里——约莫三日至五日里——“——十数字后师巫不说话——师巫蹲——他不说话——他不蹲——他站——他站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听师巫那十数字——他听了三遍——三遍都是那十数字——他不听第四遍——他听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戌时一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师巫——师巫约莫六十岁——师巫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木剑——木剑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师巫从镇上换来的——换时木剑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剑柄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师巫从镇上换来的——换时木剑柄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剑柄约莫二尺长——二尺长的木剑柄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画符时木剑柄压的——压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木剑柄浮上来——浮到师巫的右手——师巫的右手——右手里约莫有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茧——旧茧是约莫约莫三个月师巫在镇上画符时木剑柄磨的——磨的茧——茧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画符——画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逃户女人仰卧——仰卧的位置在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师巫今日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画符——画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逃户女人——逃户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约莫三四岁——师巫今日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画符——画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符痕——符痕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画符时木剑尖画的——画的符痕——符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符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雪——雪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画符时雪从符痕上落的——雪在符痕里——雪已经凉——同凉——符痕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符痕——符痕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戌时二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师巫——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画完符——画完符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撒灰——撒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撒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灰痕——灰痕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撒灰时灰从袋里落的——落的灰痕——灰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灰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雪——雪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撒灰时雪从灰痕上落的——雪在灰痕里——雪已经凉——同凉——灰痕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灰痕——灰痕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戌时三刻——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看师巫——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撒完灰——撒完灰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叫魂——叫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叫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叫痕——叫痕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叫魂时脚踩在泥地上踩的——踩的叫痕——叫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叫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雪——雪是约莫今日戌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叫魂时雪从叫痕上落的——雪在叫痕里——雪已经凉——同凉——师巫今日叫魂——叫魂时师巫说”青——青——青——“——师巫说约莫三字——三字约莫三分长——三分是从师巫嗓子眼里出来的——出来时师巫喉咙里那一处约莫半分厚的痰堵了三字半刻——半刻里痰从师巫喉咙里咳出来——咳出来那三字才出来——师巫说了”青——青——青——“——三字后师巫不说——师巫蹲——他不说话——他不蹲——他站——他站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听师巫那三字——他听了三遍——三遍都是那三字——他不听第四遍——他听完了——他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亥时——他从土墙根下蹲着——他起身——他看师巫——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叫完魂——叫完魂师巫今日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焚符——焚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焚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焚痕——焚痕是约莫今日亥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焚符时火从符上烧的——烧的焚痕——焚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焚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烟——烟是约莫今日亥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焚符时火从符上烧的——烧的烟——烟已经凉——同凉——焚痕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焚痕——焚痕上有约莫半个字——半个字约莫是个”人”——半个字的右半边今日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裂——旧裂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师巫今日焚完符——焚完符的位置在逃户女人约莫五步远的位置——焚完符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灰——灰是约莫今日亥时师巫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泥地上焚符时火从符上烧的——烧的灰——灰已经凉——同凉——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七、卢七娘在程家灶房门口黄泥墙上画短横

约莫亥时一刻——他从土墙根下起身——他往南——他沿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他走了约莫一里——他到了程家灶房门口——灶房门口约莫五尺见方——五尺见方的位置有一块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木板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细尘——细尘里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雪——雪是约莫昨日约莫二十八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今日亥时——亥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木板上——木板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见方的雪堆——雪堆压在木板上——木板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寸深的雪压痕——压痕是约莫今日亥时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走完回程家灶房门口时左脚踩在木板上踩的——踩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痕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左脚跟——左脚跟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是约莫约莫三年他在盐渚村东渡口扛盐时脚跟被麻袋磨的——磨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走完回程家灶房门口时左脚跟踩在雪堆上踩的——踩的红——红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红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凉——凉从左脚跟浮上来——浮到他整个左脚——整个左脚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冻疮——冻疮今日又有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红——红是今日约莫亥时他从旧堤约莫二里宽的位置往南走完回程家灶房门口时左脚跟踩在雪堆上踩的——踩的红——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抬头——他看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尺见方的泥地——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泥地上——雪已经凉——同凉——泥地上今日有约莫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岁——女人蹲——女人蹲得比他低——女人的膝盖比他的膝盖低约莫一寸——一寸是女人约莫约莫一年前患了一场寒腿病后膝盖弯下去那一寸——女人蹲——女人抬头——女人看见他——女人蹲——女人说话——女人说”你今日——你今日去白苇渡北岸——你今日去白苇渡北岸旧堤——旧堤上约莫五至十具——约莫五至十具冻死的逃户——逃户里——逃户里——“——女人说约莫二十余字——二十余字约莫二寸长——二寸是从女人嗓子眼里出来的——出来时女人喉咙里那一处约莫半分厚的痰堵了二十余字半刻——半刻里痰从女人喉咙里咳出来——咳出来那二十余字才出来——女人说了”你今日去白苇渡北岸——旧堤上约莫五至十具冻死的逃户——逃户里——“——二十余字后女人不说话——女人蹲——他不说话——他不蹲——他站——他站了约莫一刻——一刻里他听女人那二十余字——他听了三遍——三遍都是那二十余字——他不听第四遍——他听完了——他蹲——他不说话——女人是卢七娘——卢七娘今日从白苇渡北岸回来——卢七娘今日约莫申时从白苇渡北岸回来——卢七娘今日去程家灶房门口——卢七娘今日蹲在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卢七娘今日等约莫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她等他从旧堤回来——他今日约莫亥时一刻从旧堤回来——卢七娘今日从灶房门口约莫五步远的位置起身——卢七娘今日走到灶房门口——卢七娘今日蹲在灶房门口——卢七娘今日从灶房门口约莫五尺见方的位置拿出一根约莫一尺长的旧木炭——木炭是约莫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卢七娘从镇上旧衣铺换的——换时木炭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磕——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炭约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见方的旧炭头——炭头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卢七娘从镇上旧衣铺换的——换时炭头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磨——磨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木炭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炭痕——炭痕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卢七娘从灶房门口的黄泥墙上画短横时木炭尖画的——画的炭痕——炭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从灶房门口约莫五尺见方的位置把木炭举到黄泥墙上——黄泥墙是约莫十年前某户逃户留下的——墙头已经塌——塌口处露出半截土坯——土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坯上——雪已经凉——同凉——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卢七娘从灶房门口的黄泥墙上画短横时木炭尖画的——画的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从灶房门口的黄泥墙上画短横——画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是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卢七娘从灶房门口的黄泥墙上画短横时木炭尖画的——画的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从黄泥墙上画短横——画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画短横——画的横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半分深的横——横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画短横——画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横——横约莫一寸长——一寸长的横——横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画完短横——画完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卢七娘今日画完短横——画完的位置上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横——横约莫一寸长——一寸长的横——横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她画完——她不画——她蹲——她蹲约莫一刻——一刻里她看黄泥墙上那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横——横约莫一寸长——一寸长的横——横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她看——她在心里想——她在心里想”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麻绳头约莫半分深的断——断处约莫三日——约莫三日里麻绳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日风化——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女孩约莫三四岁——秦小郎——秦——“——她在心里想五点——五点里她记下”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她记下”麻绳头约莫半分深的断”——她记下”断处约莫三日”——她记下”约莫三日里麻绳已经发白”——她记下”逃户女人约莫三十岁”——五点里她记下第一点——第一点是”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她在心里想”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是约数——约数不是定数——约数不是半分长的断——约数是约数她开始意识到——她开始意识到尸体若无人辨认——最后可能连土地边界也会被抹去——她在心里想”尸体若无人辨认——最后可能连土地边界也会被抹去——“——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尸体若无人辨认——最后可能连土地边界也会被抹去”——她不数第四遍——她数完了——她蹲——她不说话。——她在心里想三遍——三遍都是”尸体若无人辨认——最后可能连土地边界也会被抹去”——她不数第四遍——她数完了——她蹲——她不说话。

约莫子时——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起身——他看黄泥墙上那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横——横约莫一寸长——一寸长的横——横的位置在黄泥墙约莫正中间——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旧画痕——画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个月风化——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黄麻纸——黄麻纸是约莫约莫三年他从村西那户逃户家捡的——捡时黄麻纸已经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旧折——折的痕——痕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黄麻纸约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见方的旧磨——磨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三年风化——黄麻纸上有约莫一行约莫十个字——十个字是约莫今日亥时他自己用木炭尖写的——写的字——字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字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泥——泥是约莫今日亥时他写时手沾的——泥已经凉——同凉——十个字约莫是”约907年芒种前——雪尸——约莫五至十具尸体——约莫三十岁的女人+约莫三四岁的女孩+麻绳头约莫半分长的断+秦小郎+船楔”——十个字里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见方的位置——位置上有约莫一个约莫半分深的缺口——缺口是约莫今日亥时他写时木炭尖磕的——磕的缺口——缺口的边沿已经发白——发白是约莫约莫半日前——半日前缺口里夹着约莫一丝约莫半分细的泥——泥是约莫今日亥时他磕时手沾的——泥已经凉——同凉——他把黄麻纸揣在怀里——黄麻纸约莫半两——半两压在他胸口——胸口那一块凉了一下——凉是黄麻纸的——黄麻纸在他怀里——黄麻纸不让人看见——黄麻纸压在他胸口棉袄里——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约莫子时一刻——他从灶房门口蹲着——他起身——他沿村中土路往南——土路约莫五尺宽——约莫三尺被反复踩得结实——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在土路上——土路上今日有约莫一行脚印——脚印是约莫约莫约莫约莫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从村南尽头那户逃户灶户家回来时留下的——脚印约莫五寸长——脚印的纹路是粗布鞋的纹路——纹路在雪上——雪已经约莫半日前凉——他从土路上走——他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到程家灶房门口——他进门——他蹲在灶膛前——灶膛里有火——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响是火星爆的声音——火星从灶膛口里飘出来——火星落在灶膛前地上——地上有一处约莫二尺见方的旧木板——木板上那只约莫一尺高的陶罐——陶罐里约莫半升的粥——粥里有几粒米——粥面上有一层约莫半分厚的野菜叶——野菜叶上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半分深的雪——雪是约莫今日亥时他从灶房顶上掉下来的——雪在野菜叶上——雪已经凉——同凉——他不喝粥——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

他抬头——他看灶房顶上——灶房顶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寸厚的雪——雪是约莫昨日约莫二十八日酉时开始落的——落到约莫今日子时——子时里雪约有约莫半寸厚——半寸厚的雪在灶房顶上——顶上有——同豁口——正中间今日有约莫一处约莫一分深的雪堆——雪堆压在豁口——豁口处今日约莫一夜里雪会越压越实——压实了雪会冻——冻了的雪会从豁口处往滑——滑到灶房顶约莫东边——东边的灶房顶檐下挂着约莫七根约莫一尺长的旧冰——冰是约莫五日前雪化后留的——冰已经约莫一日里开始化——化的冰在檐下——檐下今日约莫一夜里雪又落——雪落在冰上——冰上有约莫一层约莫半分厚的新雪——新雪已经凉——同凉——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他不数第四遍——他数完了——他蹲——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