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灵异-深夜加班
夜色如墨,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闪烁 着疲惫的灯光。位于老城区的曙光大厦像一具被遗忘的躯壳,静静地匍匐在霓虹灯与黑暗的交界处。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写字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斑驳脱落,像老人掉了牙的牙龈,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张晨站在大厦门口,抬头望了一眼。这栋楼只有七层,在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衬托下,活像一只被拔了羽毛的公鸡。他紧了紧背包带子,快步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今天是张晨入职的第一天。他刚从大学毕业,通过层层面试筛选,总算在这家名为“恒远贸易”的公司谋得了一个业务员的职位。公司规模不大,总共二十来号人,在这栋老楼里占据了第五层。
电梯发出 年久失修的哀鸣声,缓慢地爬升着。张晨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年轻的脸庞,略显青涩的眼神,还有那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与不安。二十二岁的年纪,第一份正式工作,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叮”——五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张晨踏入了走廊。走廊里的日光灯闪烁不定,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昆虫在耳边低吟。墙壁上是八十年代流行的绿色墙漆,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一块块灰白色的底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有些压抑。
“你是新来的张晨吧?”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晨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这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稀疏但梳得整齐,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
“我是老王,负责带你的前辈。”老王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粗糙而温暖,“李经理特意交代的,让我好好照顾你。”
“谢谢王哥。”张晨赶紧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一股踏实的力量。
老王带着张晨走进办公室。这是一个大开间,十来张办公桌排列成四排,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件和电脑。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月光完全遮挡。几盏台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几张正在忙碌的面孔。
“咱们公司业务忙,加班是常态。”老王指着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置说,“你先坐那儿,有什么事就问我。”
张晨放下背包,环顾四周。办公室里除了他、老王,还有五六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就像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石头。
前台的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她站起身,笑着朝张晨点了点头:“新同事你好,我是前台小刘。有事可以找我。”
“您好,以后请多关照。”张晨礼貌地回应道。
一切都是新开始的美好样子。张晨怎么也不会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噩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晨逐渐适应了公司的节奏。这家公司业务确实繁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每当夜幕降临,整栋曙光大厦就仿佛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走廊里的灯变得更加昏暗,电梯的声音愈发刺耳,而办公室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张晨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入职后的第三周。
那天晚上,公司接了一个大单,整个部门都在加班。窗外的城市早已灯火阑珊,写字楼里大部分公司都已经下班,只有恒远贸易的灯还亮着。张晨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只觉得眼睛酸痛不已。
“张晨,还不走啊?”老王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把这几个表做完就走,王哥先回吧。”张晨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老王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拍了拍张晨的肩膀:“那你小心点,晚上回去注意安全。”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晨和另外两个同事。确切地说,那两个同事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张,我们先走了,你锁门啊。”说话的是财务部的老李,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
“好的,李叔。”张晨应道。
眨眼间,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张晨一个人了。他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想去茶水间接点水。茶水间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段昏暗的通道。
张晨端着茶杯,走在走廊上。脚下的地板是那种老式的 PVC 材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粘连声。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几盏,剩下几盏也是忽明忽暗,颇有几分鬼片的气氛。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张晨伸手去拉门把手,突然停住了。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茶水间的茶叶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腥味的血腥气。
张晨的心头一紧。他轻轻推开门,摁亮了灯。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一切如常。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张晨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那股血腥味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可能是我太累了。”张晨自言自语道,接满水后赶紧回到了办公室。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在茶水间最深处的角落里,似乎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影,又像是一团雾气。
张晨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当他回到座位上时,却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他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水。
张晨确定自己刚才离开时并没有倒这杯水。他记得很清楚,茶水间的灯是关着的,里面根本没有人。那么这杯水是谁放的?
张晨端起那杯水,仔细观察。水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异味,温度恰好是温热的,就像刚倒出来的一样。在杯壁上,附着着一圈淡淡的水渍,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那是一个手印,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可见。
这是一个婴儿的手印。
张晨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啪的一声放下杯子,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有十几排工位,每一排都黑洞洞的,只有他的台灯散发着一圈昏黄的光晕。在那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看了,回家。”张晨一把抓起背包,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接下来的几天,张晨刻意避免加班。每天一到六点就跑路绝不多停留一刻。可是诡异的事情还是接踵而至。
先是他的电脑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文件。这些文件都是公司的内部资料,但张晨确定自己没有打开过它们。更诡异的是,这些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都是凌晨三点十五分——那个传说中阴气最重的时辰。
然后是办公桌上的变化。每天早上张晨来到公司,都会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动过。茶杯的方向变了,文件的顺序变了,甚至有一次,他放在抽屉里的早餐也不翼而飞。
“会不会是小刘帮你整理的?”老王问道。
张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老王。出乎意料的是,老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张晨,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栋楼的传说?”
“传说?什么传说?”张晨不解地问。
老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栋曙光大厦,建成到现在已经三十七年了。三十年来,每隔七年,就会发生一起员工失踪案。失踪的人都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的,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张晨的后背开始冒冷汗:“王哥,你不会是在吓我吧?”
“我吓你干什么。”老王的表情十分严肃,“第一次是1993年,业务员小刘失踪。第二次是2000年,会计张某失踪。第三次是2007年,副总李某失踪。第四次是2014年,行政助理王某失踪。每一次都间隔七年,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加班的时候。”
“那……那报案了吗?警察怎么说的?”
“报了,当然报了。”老王苦笑着说,“可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监控录像里什么都看不见,就像那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最后都只能定性为离奇失踪成了悬案。”
张晨咽了口唾沫:“那……那公司还开着?没人害怕吗?”
“怎么不怕。”老王叹了口气,“所以公司里的老人走了一批又一批。留下来的,要么是不知道这个传说的新人,要么就是像我这样穷得没办法的。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干到现在啊,还不是为了一份工资。”
张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当初找工作时的艰辛,想起每个月的房租和花呗账单。如果现在辞职,他能去哪里?
“张晨,我看你还是小心点。”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尽量别加班,就算加,也别待到太晚。那东西……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听老一辈的人说,每次失踪之前,都会有征兆。”
“什么征兆?”张晨急切地问。
老王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就像这栋老楼一样,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张晨开始留心观察。他发现公司里确实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会议室里有一面镜子,镜框上刻着奇怪的花纹。那些花纹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阵法。张晨每次路过那面镜子,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比如卫生间的灯总是自动闪烁,特别是在第三间厕所。传说中那间厕所是当年第一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
比如每次加班到超过十点,张晨都会听到从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踱步,又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奔跑。
最让张晨不安的是,他在整理公司旧档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名单。那是一份员工名单,记录着公司历年来所有离职的员工。在每个离职员工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张晨仔细对比了一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那些日期,每隔七年就会出现一个空白。1993年、2000年、2007年、2014年,这四个年份下面,分别标注着“离职”,但奇怪的是,离职原因那一栏都是空的。
而在2021年,也就是七年前的那一栏下面,同样标注着“离职”。张晨入职前特意查过,公司在2021年确实有一个员工离职,那是个刚来公司不久的年轻人,叫陈明。
等等,张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快速翻阅着档案,终于在2021年的员工入职记录中找到了陈明的资料。
陈明,男,24岁,大学毕业,入职时间2021年3月15日,离职时间2021年10月22日。离职原因:个人发展。
个人发展?张晨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是个人发展,为什么档案里没有任何工作交接的记录?为什么他的办公桌被清空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除非——
张晨不敢再想下去。他啪的一声合上档案,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准时下班。
可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李经理叫住了他。
“张晨,先别走把这个月的报表整理一下,明天客户要。”李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很漂亮,但表情总是冷冰冰的,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李经理,我今天有点事能不能明天再做?”张晨试探着问。
“明天早上就要,你觉得明天来做来得及吗?”李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的第一单业务要是搞砸了,自己看着办。”
张晨无奈地坐回座位。看着李经理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突然注意到李经理的脚步有些奇怪——她的脚尖着地,脚跟微微翘起,就像是在踮着脚走路一般。而且她的影子也比正常人的要淡许多,在灯光下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张晨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时,却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他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竟然缩短了一截,就像是有个人站在他身后,正和他共享着同一个光源。
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这天晚上,张晨还是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根本走不了。
当他试图离开时,却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锁住了。那扇防盗门从里面反锁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拧把手都无济于事。窗户也打不开,明明只是五楼的高度,跳下去却是九死一生。
张晨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助,却发现信号栏显示的是“无服务”。这不可能,运营商的信号覆盖不可能这么差。他不死心地拨打着报警电话,可听筒里传出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大声尖叫。
“有人吗?救命啊!”张晨开始敲门大喊。
可是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整个楼层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又或者是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时钟指向了凌晨三点十五分。
那个传说中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办公室里的灯开始闪烁。一盏接着一盏,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张晨的座位。每闪烁一次,灯光就会暗淡一分,到最后,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张晨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有无数双手在空中轻轻抚摸他的皮肤。
“桀桀桀——”
一阵尖锐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金属在摩擦,又像是婴儿在哭泣。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着,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滚出来!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张晨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地朝张晨的方向靠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晨的心脏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緩緩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庞。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诡异的是,她的脚尖着地,整个人就像漂浮在地面上一样。
女人走到张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就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我等你等了很久。”
“你……你是谁?”张晨颤抖着问。
“我?”女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头,拨开遮挡在脸上的头发,“我是这栋楼的上一任主人,也是这家公司第一个失踪的员工。”
张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极度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不……不可能……”张晨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女人向前迈了一步,“你以为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吗?不,这里是一座牢笼,一座用来封印某种东西的牢笼。而我们这些加班到深夜的人,就是祭品。”
“祭……品?”张晨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没错每隔七年,这栋楼就需要一个人来祭祀。”女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1993年是我,2000年是会计,2007年是副总,2014年是行政助理,2021年是一个叫陈明的年轻人。而今天,轮到你 了。”
“不!我不信!这是迷信!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张晨疯狂地大吼起来。
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这世界上确实没有鬼。因为我根本不是鬼。”
她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光芒让张晨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方才对峙时碰倒的椅子好端端地放在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张晨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他的手机收到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凌晨三点十五分收到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祭。
第二条是刚刚收到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张晨疯狂地跑向办公室门口,使劲拧动着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全部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张晨连滚带爬地冲进电梯,直接按下了一楼。
电梯飞速下降,张晨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不知道那个女人说的祭品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栋楼绝对有问题。他要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可是就在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张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老王。
不对,准确地来说,那是老王的照片。在大厦一楼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遗照,照片里的老王穿着他平时最喜欢的那件格子衬衫,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方。遗照下面写着:沉痛哀悼王建国同志于2026年3月15日因病逝世享年四十八岁。
张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王死了?那个说要带他的前辈死了?而且还是在上周?
不可能!张晨清楚地记得,就在前天,老王还和他有说有笑地一起吃午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张晨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晨,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啊?”
张晨机械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王!
不,不对。这个“老王”穿的衣服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但是他的脸却有些模糊,就像是在雾里看花一样,看不真切。
“王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张晨的声音在发抖。
老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说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晨像是着了魔一样,四处打听这栋楼的秘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
公司在曙光大厦的物业科有个姓赵的老保安,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据说他知道这栋楼所有的秘密。
张晨在停车场找到了正在抽烟的老赵。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皱纹堆叠,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子精明劲。
“大叔,我想问一下关于这栋楼的事情。”张晨开门见山地说。
老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
“每隔七年的失踪案,还有那个女人。”张晨压低声音说。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掐灭烟头,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示意张晨跟着他走。
两人来到了停车场的一个偏僻角落。这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人会来。
“小子,你不该掺和这件事的。”老赵的声音很沉重,“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什么东西?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张晨急切地问。
老赵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那是这栋楼的开发商老板的老婆,叫周雪梅。三十七年前,这栋楼刚建成的时候,她丈夫卷款跑路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从七楼跳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变成了厉鬼。”老赵的表情十分严肃,“这栋楼是她丈夫修的,她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每隔七年,她就要杀一个人,用来祭祀她死去的爱情。”
张晨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没有办法对付她吗?”
“有。”老赵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地名,“城西有一个瞎子婆婆,专门给人看事驱邪。你可以去找她,不过能不能说服她出手,就看你的造化了。”
按照老赵提供的地址,张晨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了瞎子婆婆的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门楣上挂着一面八卦镜,窗户上贴着黄纸符咒,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空气中有股浓郁的艾草味。
“进来吧。”还没等张晨敲门,里面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晨推门而入,看到一个瞎眼的婆婆坐在堂屋正中,手里拿着一根乌黑的拐杖。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
“婆婆,我是来求您帮忙的。”张晨恭恭敬敬地说。
“是为了曙光大厦的事情吧?”瞎子婆婆淡淡地说,“坐下说吧。”
张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他提到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时瞎子婆婆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果然是她。”瞎子婆婆叹了口气,“三十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婆婆,您能帮我除掉她吗?”张晨恳求道。
瞎子婆婆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除掉她,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这个办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以祭品为祭品,以血还血。”瞎子婆婆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周雪梅不是普通的厉鬼,她是含恨而死,带着极强的怨念。要超度她,必须找到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用那个人的血来完成仪式。”
张晨愣住了:“可是她丈夫早就跑了,上哪里找有血缘关系的人?”
“还有一个办法。”瞎子婆婆话锋一转,“那就是找到她的尸体埋藏地点,把她的遗物和怨恨一起烧掉。没有了怨念支撑,她自然就会消散。”
“她的尸体在哪里?”
“在地基里。”瞎子婆婆缓缓说道,“这栋楼的地基下面,埋着她和她丈夫曾经的海誓山盟。她丈夫承诺要和她白头偕老,结果却卷款跑路,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等死。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
张晨只觉一阵恶心。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鬼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被最爱的人抛弃,连腹中的孩子都没能保住,这种仇恨,足以让人变成厉鬼。
“婆婆,我该怎么做?”张晨问道。
瞎子婆婆站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他:“这里有一把桃木剑和几张符咒。你回去之后,等到下个月圆之夜,也就是七天之后想个办法混进大厦地下室。在地下停车场的最深处,有一个被封起来的房间当年周雪梅就是从那里跳楼的。你把符咒贴在房间的四个角,然后放火烧掉那些遗物记住,动作要快,一旦她发现你在破坏她的根基,她会和你拼命的。”
张晨接过包裹,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婆婆,我知道了。”
七天之后,月圆之夜。
张晨提前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才悄悄潜入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张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慢慢地朝最深处走去。
根据瞎子婆婆的指引,地下停车场的最里面有一间被封起来的房间。那里原本是开发商的办公室,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封闭了,三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进去过。
张晨找到了那扇门。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门的四周贴满了黄色的符咒,看起来十分诡异。
张晨深吸一口气,掏出瞎子婆婆给的符咒贴在门的四角。然后他找了一块砖头,砸开了那把锁。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张晨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举起手机, 朝里面照去。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里面堆满了灰尘和杂物,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破旧的梳妆台,梳妆台的镜子上贴满了符咒,镜面已经裂纹密布。
而在梳妆台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三十七年过去了,依然触目惊心。
张晨强忍着恐惧,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和一枚金戒指。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周雪梅”三个字,而那枚金戒指的内圈刻着“一生一世”四个字。
就是这些了。张晨把日记本和戒指塞进包里,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晨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周雪梅就站在门口。她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睛里的黑洞更加深邃,嘴角的微笑更加诡异。
“你不该来这里的。”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这是我的地盘,你闯进来了,就要付出代价。”
张晨死死地握着桃木剑:“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故事,你丈夫对不起你,但这些无辜的人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杀害他们?”
“无辜?”周雪梅冷笑起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辜的人。他们都是这栋楼的受益者,都是帮凶!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
“你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张晨大声说道,“你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却还要一意孤行。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恶魔!”
“随便你怎么说。”周雪梅朝张晨走去,每走一步,地面就会结上一层冰霜,“总之,你今天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晨突然想起了瞎子婆婆的话。他猛地打开包的拉链,把那枚金戒指举到眼前。
“周雪梅,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周雪梅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眼眶里竟然流出了血色的眼泪。
“戒指……是我的戒指……”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丈夫留下的。”张晨咬紧牙关,“他虽然背叛了你,但他从来没有忘记你。这枚戒指,他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临死前才托人把它放回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周雪梅的属性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身体忽明忽暗,“他明明已经抛弃了我,他明明……”
“他没有抛弃你。”张晨继续说道,“他是有苦衷的。我在他的日记里看到了,他当年是被合伙人陷害,欠下巨额债务,为了不拖累你才选择离开的。他从来没有停止爱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周雪梅的属性彻底崩溃了。她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三十七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张晨把握在手中的符咒全部点燃,扔向了那些遗物。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也吞噬了周雪梅那充满怨念的灵魂。
“不——”周雪梅发出最后一声尖叫,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张晨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曙光大厦,发现那栋老旧的写字楼在阳光下竟然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张晨!”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看到了老王。
不对,准确地说,是老王的儿子。他和老王长得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
“你是?”张晨不解地问。
“我是老王的儿子。”年轻人笑了笑,“我父亲去世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给张晨一封信。
张晨打开信封,里面是老王的笔迹:
“张晨小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其实我不是什么老员工,而是这栋楼的第二任保安。从1993年周雪梅害死第一个人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只可惜我本事不济,一直没有办法阻止悲剧重演。直到遇见了瞎子婆婆,我才知道了克制她的办法。
那个办法,就是让一个有缘人带上周雪梅丈夫的遗物,在月圆之夜进入她的埋骨之地,向她说出真相。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恨。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有缘人。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是你了。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不信邪、不怕死的愣头青。
所以我才会故意把传说告诉你,故意让你去调查,故意让你发现线索。因为这一切,都是天意。
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老王敬上”
张晨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王对他那么照顾,为什么老王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又为什么老王会在他入职不久后就去世。
原来老王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引导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阳光照在张晨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走去。
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科学无法解释,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面对恐惧和未知的时候,人性的光芒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而那些曾经在这栋楼里发生过的事情,也将随着周雪梅的消散,永远成为历史。
三个月后。
张晨递交了辞职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想通了。与其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不如出去闯出一片天地。
离职那天,天气很好。小刘来送他,还送了他一个小礼物。
“以后常联系。”小刘笑着说。
“一定的。”张晨接过礼物,是一个小巧的护身符。
他走出曙光大厦,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楼依然矗立在那里,但在阳光下,却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阳光总在风雨后。
而那些曾经的黑暗,就让它永远留在黑暗中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