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不在场证明
完美不在场证明
雨水砸在刑警队的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天空，手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中有浓烈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三天没怎么合眼的陆沉舟，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陆队，又出事了。”
程小满推门而入，这个刚入职一年的年轻女警员此刻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握着一份案件报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仿佛手中拿的不是纸张，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说。”陆沉舟掐灭烟头，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万豪酒店总经理赵德明，死在自己家里。心脏骤停，表面上看是心脏病发。”程小满咽了口唾沫，“但是法医说，他的死亡时间精确到晚上十点到十点之间。而根据不在场证明，那个时间段他应该在酒店的监控室里值夜班，有完整的监控录像证明他在里面。”
“监控录像显示他在值班？”陆沉舟眉头紧锁。
“何止是监控。”程小满苦笑，“当晚酒店有十七名员工见过他，八楼的服务员给他送过夜宵，保安队长和他打过招呼，前台接待和他通过电话谈过工作。十七个人，全部都清楚地记得见过他。所有人的证词都完美吻合，没有一丝漏洞。”
陆沉舟沉默不语。这样的案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第一个受害者是海天娱乐城的老板刘建国，死于中毒。案发时他正在和朋友打麻将，三缺一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离开牌桌。而且整个晚上包间里就没有断过人，进进出出至少有二十个见证者。
第二个受害者是盛唐集团的财务总监李素梅，死于坠楼。案发时她正在参加公司的季度会议，三十多名高管全程在场，会议从晚上八点开到十点，散会时还全员合影留念。
每一个受害者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人证都言之凿凿。每一个证据都无懈可击。
但他们确实死了。
死亡时间经过法医反复确认，精确到分钟。死亡地点经过现场勘查，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没有凶手出入的痕迹，没有反抗的迹象，没有目击者。
就好比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然后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死了。
“又是这样。”陆沉舟喃喃自语。
“陆队，我百度了一下这种情况。”程小满小心翼翼地说，“网上说这种情况叫做什么’不可能犯罪’，说是像那种推理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还说凶手一定是有某种特殊的手法”
“够了。”陆沉舟打断她，“去现场。”
雨夜的城市街道上，雨水汇成细流顺着下水道奔涌。陆沉舟驾车穿过空旷的街道，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还在雨中倔强地闪烁。
赵德明的家位于城西的高档小区碧水云天。这是一片联排别墅区，每一栋都有独立的车库和花园。陆沉舟把车停在外面的公共车位上撑着伞走进小区。
小区的保安室里有两名保安正在值班，其中一个年长的正在打瞌睡，另一个年轻的则盯着手机屏幕傻笑。陆沉舟亮出证件后，两人都是一脸紧张。
“警察同志，出什么事了？”年轻的保安赶紧站起来。
“晚上十点左右，你们有没有看到赵德明赵总回家？”陆沉舟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年长的保安回忆道：“没有啊，赵总应该是直接从酒店回来的吧？不对，他平时都是直接把车开进车库的，我们一般不特别注意。”
“那车库的监控呢？”
“监控应该拍到了。”年轻的保安说，“我带您去看。”
保安室的监控画面显示，赵德明的黑色奔驰车在晚上九点四十分进入小区，直接驶入自家车库。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你们确定这是赵德明的车？”陆沉舟盯着屏幕。
“肯定是他家的车，车牌号我记得。”年轻保安点头，“而且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身形也跟赵总一模一样。”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要了一张赵德明的照片，然后继续往案发现场走去。
赵德明的家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法医和痕检人员还在里面工作，闪光灯不时亮起。
“陆队。”法医老杨抬起头来，“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奇怪的是”
“是什么？”
“死者体内检测到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老杨面色凝重，“这意味着死者生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但奇怪的是，他的心脏没有任何病变，完全健康。如果不是恐惧导致的心搏骤停，他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
“恐惧”陆沉舟走进别墅内部。
别墅的装修极为豪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趙德明的尸体被发现时，就坐在一楼书房的真皮老板椅上。
陆沉舟仔细观察着书房。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酒店的管理系统界面。书架上摆满了商业书籍和经济类杂志，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挣扎的迹象。赵德明就像是坐在椅子上，然后突然之间失去了生命。
“陆队，您看这个。”程小满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U盘，“这是在赵德明的电脑上发现的，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们破解了一下，您绝对想不到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
“一份名单。”程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有十二个人的名字，包括之前两个受害者刘建国和李素梅，还有十个人。我查了一下，剩下的十个人都活着，但其中有八个是各大企业的CEO或高管，还有两个是”
“是什么？”
“一个是市刑警队的副队长周建国的儿子，还有一个，是现任市委书记的侄女。”
陆沉舟愣住了。
回到警局已经是凌晨两点。陆沉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技术科。技术科的小刘正在熬夜加班，看到陆沉舟进来，赶紧打招呼。
“陆队，又来加班啊？”
“帮我查一个公司。”陆沉舟把一张纸条递过去，“星辰科技有限公司，我要它的全部资料。”
“星辰科技？”小刘愣了一下，“这家公司我知道，最近在圈子里很火。他们主打的是一种叫什么’记忆重构’的技术，说是可以治疗心理创伤和PTSD什么的。听说已经拿到风投了，估值十几个亿呢。”
“记忆重构？”
“就是通过特定的电磁波和AI算法，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从而改变或创造特定的记忆。”小刘解释道，“听说效果很不错，很多心理医生都在推荐。不过这技术刚起步，具体效果怎么样还不清楚。”
陆沉舟沉思片刻：“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还有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好嘞。”小刘开始敲击键盘，“创始人叫周墨白，三十五岁，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博士，之前在硅谷工作过一段时间。四年前回国创业成立了星辰科技。核心技术团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叫苏晚的女人，听说是周墨白的妻子，也是斯坦福的生物学博士，专门研究神经科学”
“苏晚？”陆沉舟心中一动，“查一下她的背景。”
几分钟后，小刘调出了苏晚的资料。
“苏晚，三十二岁，斯坦福大学生物学博士，主修神经科学。发表过十几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学者。四年前和丈夫周墨白一起回国创业。不过”
“不过什么？”
“我查到一些奇怪的记录。”小刘调出另一份文件，“三年前，苏晚曾经报过警，说她丈夫周墨白要杀她。但是后来又撤案了，警方的记录上显示是’家庭纠纷，达成和解’。”
陆沉舟记下这个信息，又问道：“星辰科技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什么特殊的客户，或者什么特殊的项目？”
“这个我得查一下。”小刘操作了一会儿，“查到了，半年前星辰科技启动了一个代号叫’诺亚方舟’的项目。这个项目对外宣称是开发新一代的记忆重构技术，用于治疗重度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我在公开资料里找不到任何具体信息。”
“有没有可能，这个’诺亚方舟’项目，实际上是在开发某种可以嫁祸于人的技术？”
小刘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这个不太可能吧？记忆重构技术再发展，也不太可能凭空创造出不在场证明啊”
陆沉舟没有继续追问。他谢过小刘，然后离开技术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陆沉舟却根本没有睡着。他在沙发上躺了一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三个案件的所有细节。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十七个证人的证词。监控录像。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结论：受害者在被杀的那个时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死亡地点。
但他们确实死了。
陆沉舟猛地坐起来掐灭烟头。他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周墨白和苏晚。
星辰科技位于城市最繁华的CBD区域，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里。当陆沉舟站在这栋大楼前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将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光。
前台接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看到陆沉舟的证件后，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请问您有预约吗？”女孩公式化地微笑着。
“我要见你们的周墨白周总。”陆沉舟淡淡地说，“关于三年前的一起案件。”
女孩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她拿起电话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周总同意见您了，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沉舟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白色的地板和极简风格的家具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随处可见的各种显示器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图像，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各种设备前忙碌着。
这哪里像是一家公司，分明就是一间未来科技的实验室。
“陆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陆沉舟转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他走来，三十五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周墨白周总？”陆沉舟淡淡地说。
“正是在下。”周墨白微笑着伸出手，“不知道陆队长来找我，所为何事？”
“关于三年前的那起报警。”陆沉舟没有握手，“苏晚女士当时说你想杀她。”
周墨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哦，那件事啊。是我和妻子之间的一些误会，当时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
“什么样的误会，会让苏晚女士产生被杀的感觉？”
周墨白哈哈一笑：“陆队长说笑了。我和妻子感情很好，三年前那件事纯粹是误会。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他的态度很诚恳，但陆沉舟敏锐地注意到，当他说到“家务事”三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总，我这次来，还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诺亚方舟’项目。”陆沉舟开门见山地说。
周墨白的脸色微微变了：“陆队长是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抱歉，侦查需要。”陆沉舟说，“我想知道，这个项目具体是做什么的？”
周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队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会议室吧。”
会议室里，周墨白亲自给陆沉舟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氤氲出一片朦胧。
“诺亚方舟项目，是我们公司最核心的研究项目。”周墨白缓缓开口，“简单来说，我们试图通过脑机接口和AI算法的结合，实现人类记忆的精确操控。”
“记忆操控？”
“不错。”周墨白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陆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记忆。我们的性格、情感、关系、身份，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记忆之上。如果能够操控记忆，你就能够操控一切。”
“包括制造虚假的不在场证明？”陆沉舟紧紧盯着周墨白的眼睛。
周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队长说笑了。我们的技术主要用于医疗领域，帮助那些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帮助那些失去亲人的悲伤者，帮助他们重新获得正常的生活。”
“真的只是这样吗？”
“陆队长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周墨白耸耸肩，“我们的技术还在研发阶段，距离商业化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沉舟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周总了。不过我希望周总记住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在他即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长发披肩，面容精致，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哀伤。
“你是陆队长？”女人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我叫苏晚。我想和你谈一谈。”
陆沉舟看向周墨白，后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苏晚，你”周墨白站起身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晚平静地说，“陆队长，请跟我来。”
咖啡馆里，苏晚坐在陆沉舟对面，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
“陆队长，我知道你调查的三个案子。”苏晚开门见山地说，“刘建国、李素梅、赵德明，他们三个都死了，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知道凶手是谁？”陆沉舟身体前倾。
“凶手指使是周墨白。”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诺亚方舟项目的真正目的，不是治疗什么心理疾病，而是开发一种可以操控他人记忆的技术。通过这种技术，他可以在目标人物的大脑中植入虚假的记忆，让目标人物相信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出现过，从而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周墨白用这种技术操控了那些证人的记忆？”
“不只是证人。”苏晚苦笑，“连受害者本身也被植入了记忆。他们在被杀之前，会相信自己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所以监控录像拍到的是真实的，证人看到的也是真实的，因为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
“这怎么可能”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曾经是这项技术的主要研发者，所以我非常清楚它的可怕之处。周墨白他，他已经完全疯了。”
“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为了灭口。”苏晚说，“这些人都是星辰科技早期实验的志愿者。他们接受了诺亚方舟项目的实验，成为了第一批拥有植入记忆的人。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周墨白意识到这些人是潜在的威胁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大脑中的记忆是被人为操控的，他们很可能会报警。”
“所以他就杀了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苏晚压低声音，“这些人知道一些关于周墨白的秘密。刘建国是他商业诈骗的合作伙伴，李素梅是他挪用公款的帮凶，赵德明则是他洗钱的白手套。他们掌握着周墨白犯罪的关键证据。”
陆沉舟沉默良久。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苏晚女士，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不，我不能。 周墨白在我大脑里也植入了记忆，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说的话，是不是也是被植入的。”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我曾经试图逃跑，试图报警，但每次都被他抓回来。他在我身上做了太多实验，我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悲伤的女人，陆沉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她从这个地狱中救出来。
“你先跟我回警局。”陆沉舟说，“在那里你会安全的。”
苏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走出咖啡馆的瞬间，陆沉舟的手机响了。电话是程小满打来的。
“陆队，出事了！”程小满的声音极度紧张，“就在刚才，市刑警队副队长周建国的儿子周明轩死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模一样的模式！”
陆沉舟心中一沉。周明轩，就是名单上的那个人。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到十点之间。但是根据不在场证明，那个时间他应该在夜总会陪客户喝酒，夜总会的监控拍到了他，还有十多个陪酒女和服务员都见过他！”
又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陆沉舟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苏晚：“看来周墨白已经狗急跳墙了。他连副队长的人都敢杀。”
苏晚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他说过，一旦事情败露，就会启动’清洗计划’。他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他的”
“清洗计划？”
“就是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部杀掉。”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所有调查这件事的人。”
陆沉舟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走，现在就跟我回警局。只要你安全到达警局，周墨白就拿你没办法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拦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下来四个彪形大汉，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陆队长，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为首的大汉冷笑着说。
陆沉舟把苏晚护在身后：“回去告诉周墨白，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上！”
四个大汉同时冲上来。陆沉舟虽然是刑警出身，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打手。很快，他就落了下风，背上挨了一棍，鲜血直流。
“陆队长！”苏晚尖叫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四个大汉对视一眼，知道事情败露，不敢恋战，仓皇逃离。
程小满带着支援警力赶到现场，看到陆沉舟满身是血的样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陆队，你没事吧？”
“没事。”陆沉舟咬牙站起来，“立刻包围星辰科技，活捉周墨白！”
当警车呼啸着赶到星辰科技的时候，周墨白正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品着红酒。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板，警察来了！”秘书慌张地推门而入。
周墨白微微一笑：“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来势汹汹的警车和全副武装的特警，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
“游戏结束了。”他轻声自语，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遥控器大小的装置。
外面的特警已经开始撞门。周墨白不慌不忙地按下按钮，办公室里的所有电子设备突然同时亮起，显示器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不好！”领队的特警队长突然大喊，“他在启动什么装置！”
整栋大楼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去了控制。电梯自动下降到一楼，然后打开门放出里面的乘客。防火卷帘门自动落下，将整栋楼封锁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周墨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他轻声说，“没有人”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脑勺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周墨白，你被捕了。”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封锁线，出现在了周墨白的身后。
周墨白举起了双手，但脸上依然带着那抹神秘的微笑。
“陆队长，你赢了。”他说，“不过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苏晚告诉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吧？”周墨白笑了，笑得极其诡异，“她的大脑里可不止有我的记忆。她是一个完美的演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让她说的。”
陆沉舟心中一沉：“你说什么？”
“包括她主动找到你，包括她告诉你的那些’真相’。”周墨白转身看着陆沉舟，眼神中满是嘲弄，“那是我给你设的局中局。我故意让她暴露我的秘密，故意引导你来抓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完成最后的实验。”
“什么实验？”
“记忆转移。”周墨白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把我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上，这样我就能够永远活下去，永远不会被抓住。陆队长，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在这里和你见面吗？因为这间办公室，就是诺亚方舟的终极载体。只要你踏进这扇门，你的身体就会成为我的新容器。”
陆沉舟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开始涌入他的意识。
“不不可能”陆沉舟想要呼喊，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墨白微笑着走向他，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一分。
“永别了，陆队长。”周墨白的声音越来越远，“替我好好活下去”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当陆沉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脸上。
“陆队！你醒了！”程小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沉舟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极其陌生。那不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刑警队长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清亮、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手，看到的是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周墨白！”陆沉舟在心中怒吼。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墨白成功完成了记忆转移，现在他的意识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等等，不对。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到底是谁的？
陆沉舟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记得自己闯入了周墨白的办公室，记得周墨白按下了那个装置，记得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但是那些记忆碎片，似乎并不完全是周墨白的。
他的大脑里同时存在着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是陆沉舟，三十五岁，刑警队长。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是周墨白，三十五岁，星辰科技创始人。
两个记忆，两种身份，彼此交织，相互冲突。
“你你到底是谁？”程小满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神中满是惊恐。
那个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陆沉舟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深邃。
“我是谁？”他轻声重复这个问题，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也许我既是陆沉舟，也是周墨白。也许在记忆融合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
他坐起身来，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城市天空。
“这具身体里，有着两个灵魂的记忆。两个灵魂的欲望。两个灵魂的智慧。”他微微一笑，“也许这就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
程小满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熟悉的陆队长可能已经永远消失了。
窗外，阳光正好。在这个科技与犯罪交织的时代，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选中的人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那具身体里残留的意识，到底是警方的好队长，还是那个疯狂的科学家。
亦或是，一个全新的怪物。
三个月后。
城市依然喧嚣，生活依然继续。星辰科技因为涉及多项罪名被查封，周墨白的所有财产都被冻结。那些曾经被植入虚假记忆的证人们，在接受了专门的治疗后，大部分都恢复了正常的认知。
除了那十七个证人。
他们坚持认为自己当晚确实见过受害者，无论警方如何解释，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被操控了记忆。其中几个甚至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出现了心理问题。
苏晚在接受治疗后，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她给陆沉舟寄来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
“陆队长，谢谢你救了我。无论你现在是谁，我都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作为苏晚，最后的祝福。”
陆沉舟读完信后沉默良久。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陆沉舟，也不是纯粹的周墨白。他的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个意识，彼此共存，相互影响。
他会时常在深夜里醒来，记忆中既有破案的成就感，也有操控他人的快感。他会不自觉地研究那些复杂的算法和数据，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大胆的科学构想。他会偶尔产生一些危险的念头，然后又用另外一半意识将它们压制下去。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一个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复合体。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常常这样想。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在这座城市里，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在发生，每一夜都有新的秘密在酝酿。
而他，将继续作为这个复合体，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或者，毁灭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