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加班人
夜半加班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写字楼的灯光已经稀疏得像是星星坠落在人间。
张明远盯着电脑屏幕,代码在视网膜上跳动,像一群黑色的小蚂蚁在雪地上爬行。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咖啡已经凉透,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这座写字楼叫“科源大厦”,二十三层高,在三里屯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矗立了十五个年头。张明远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加班早已成为常态,但今晚格外不同——整个十一楼只剩他一个人。
,准确地说,只剩他一个人类。
“小张,还不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明远浑身一激灵。他猛地回头,行政部的李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李姐,这么晚了您还没走?”张明远了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还有个报表要处理。”李姐的笑容更深了,“你小心点,最近公司不太平。”
“不太平?”张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姐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来,“对了,十楼的安全通道最近在装修,晚上最好别到处乱跑。”
“十楼?”张明远皱了皱眉,“我们公司在十一楼啊。”
“你记住就行了。”李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从井底传来,“别坐电梯,别走楼梯,别去十楼。”
张明远还想追问,李姐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回响,一步一步,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他打了个寒颤,决定去抽根烟清醒一下。
消防通道的门关得很严实,张明远推开门的时候,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楼梯间里亮着惨白的节能灯,墙壁上贴着“施工中”的警示牌,黄黑相间的条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对。
张明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姐说十楼在装修,可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今天下午还去十楼打印过文件,那时候根本没有在施工。
而且,那个时间点,李姐应该在五点的正常下班时间就已经离开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和日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2026年3月15日,凌晨2:42。
张明远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们组有个同事王浩也是在加班后失踪的。警方调查了整整三天,最后以“自行离职”结案。但张明远知道,王浩不可能离职——他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怎么会说走就走?
而且王浩失踪的那天晚上,也是在十一楼加班,也是在凌晨两点左右。
张明远决定下楼抽根烟。他按下了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轿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楼梯间的惨白形成鲜明对比。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电梯开始下降。
张明远低头看着手机,试图用屏幕的光驱散内心的不安。突然,电梯顿了一下,停止了。
楼层显示停在了“十”。
不可能。张明远明明按的是一楼,电梯怎么会停在十楼?他再次看向按键板,确认自己按的是“1”。
“有人在十楼吗?”他大声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电梯门缓缓打开。
十楼的景象让张明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十楼。准确地说,这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的十楼。办公区里亮着灯,一排排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像是墓地里的磷火。每张桌子上都有人,他们都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
但是,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没有键盘的敲击声,没有鼠标的点击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那些人穿着老式的职业装,不是现在公司员工穿的现代化西装,而是九十年代流行的宽肩西装和一步裙。他们的发型也是老式的,男士普遍是三七分,女士则是烫着波浪卷。
张明远想要按关门键,但他的手像是被钉在了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那些人中有一个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皮肤白得像是敷了一层面粉,嘴唇却红得像是刚吸完血。她对着张明远笑了,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露出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们等你好久了。”
张明远猛地惊醒。
电梯门关着,楼层显示停在一楼。他浑身是汗,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刚才的一切难道是幻觉?还是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47。
只过了五分钟。
不,不对。张明远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电梯里待了至少十几分钟,这不符合逻辑。只有一种可能,刚才那五分钟是真实的,而他在十楼看到的那一切,才是真正发生的。
电梯门打开了。张明远几乎是冲出电梯的,他需要离开这个地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写 字楼大堂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前台空无一人,只有值夜班的保安靠在椅背上打盹。张明远推开旋转门走到了外面。
三月初的北京深夜仍然很冷,春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喷嚏。街边的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
张明远点了根烟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流转,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决定今晚不再回公司了,打车回家,明天早上再来。
但是当他伸手去掏手机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手机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手机掉在了十楼。
张明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去找。
不是为了手机,而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走进了写字楼。
电梯仍然停在一楼,像是专门在等他。张明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这一次,他直接按下了十楼的按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张明远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正常的十楼——黑暗的办公区,没有一个人,没有亮着的电脑屏幕,也没有那些穿着老式服装的幽灵。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真的是幻觉。可能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
张明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办公区里寻找自己掉落的手电筒。借助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地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明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慢慢走近,用手机光照向那个人。
那是王浩。
但是不可能,王浩已经失踪三天了,警察都没有找到他。他怎么会躺在十楼的办公区里?
张明远蹲下来,试探性地伸手去触摸王浩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体温。他的心沉了下去。
“王浩?”他轻声呼唤,“王浩,你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张明远颤抖着手去探王浩的鼻息——没有呼吸。
就在这是,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张明远浑身僵硬,慢慢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李姐,仍然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是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李姐的脸显得格外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你不该上来的。”李姐说,“我明明告诉过你了。”
张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李姐,这是怎么回事?王浩他到底怎么了?”
“死了?”李姐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不,他只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
“每个进入这家公司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李姐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十五年前,这栋楼里死过十三个人。他们都是因为过度加班,累死在岗位上的。老板为了镇压他们的亡魂,每年都会挑选一个年轻的员工,作为祭品献祭。”
张明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颤抖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李姐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办公楼里回荡,“我是上一个祭品啊。2011年,我死的时候,也是像你这么大。到现在,我已经服务了十五年了。”
“这不可能。”张明远想要逃跑,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每年的祭品都有个特点,”李姐还在笑,笑容越来越扭曲,“都是在三月十五日失踪的。而你,今天是三月十五日。”
张明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不对,他根本没有手机,他的手机已经掉了。等等,他口袋里的触感是什么?
他伸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11年3月15日。
“这不是我的手机。”张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拼命想要甩掉这部手机,但手机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每个祭品都会收到这部手机,”李姐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是连接阴阳两界的工具。当你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就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张明远想要扔掉这部手机,但手机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根本甩不掉。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是新来的员工吗?请到十楼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张明远想要尖叫,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站起来,机械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排穿着老式服装的人,都是当年死在这里的员工。他们微笑着,向张明远伸出手。
“欢迎加入我们。”他们齐声说,“在这里,你将永远不需要下班。”
张明远想要挣扎,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三个月后的某个凌晨,一个年轻人走进了这栋写字楼,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开始加班。
原来,诅咒从来没有结束。
它只是不断地循环,不断地重复。
第二天早上,公司的员工们照常来上班。十一楼的张明远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人事部提交了一份离职报告,说张明远已经“自行离职”。
没有人怀疑什么。
毕竟,每年都会有人“自行离职”。
三里屯的写字楼仍然矗立在那里,每天晚上都有无数年轻人走进那栋楼,开始加班。霓虹灯闪烁,霓虹灯下面是无数疲惫的面孔。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科源大厦的老板站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满意地笑了。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名单,上面已经有十三个名字。
第十四个名字,正在生成。
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雾霾笼罩着一切,就像这座城市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中,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到。
而那些亡魂,仍然在深夜的写字楼里游荡,等待着下一个祭品的到来。
张明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代码编辑器。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仍然是十一楼的办公区,仍然是那排工位,仍然是那些显示器。
但是,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办公区照得明亮温暖。
旁边有人在说话:“明远,发什么呆呢?赶紧把那个bug修复了,下午还要开会。”
张明远转头,看到是同事小李。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他自己的手,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
“明远?”小李又叫了他一声,“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张明远艰难地开口,他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没事,我很好。”
他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日期:2026年3月15日。
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不对,那不是噩梦。张明远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李姐诡异的笑容,记得那部老式手机,记得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打开电脑,登陆内部系统,想要查看公司的历史资料。但是系统显示,他的权限不足。
他站起来,走向人事部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张明远看到了李姐。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对着他微笑:“新员工入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张明远的心跳加速了。那个笑容,和昨天晚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李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想问一下,公司有没有关于历史员工的资料?”
“历史员工?”李姐的笑容更深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张明远说,“比如说,2011年以前离职的员工,还有记录吗?”
李姐站起来,慢慢走向张明远。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人事部办公室里回响,一步一步,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真想知道?”李姐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资料,都在十楼。”
“十楼?”张明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安,“可是十楼不是已经封闭了吗?”
“十楼是公司最早的办公区,”李姐打断了他的话,“2011年之前,所有的员工都在十楼工作。后来公司规模扩大,才搬到十一楼和十二楼。”
“那2011年之前离职的员工呢?”
“2011年?”李姐笑了,“2011年公司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十三个人。从那以后,十楼就封闭了,再也没有开放过。”
“大火?”张明远完全糊涂了,他皱起眉头,“可是我听说的是另一种说法。”
“你听说的是什么?”李姐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你听说的,是真相吗?”
张明远转身就跑。
他冲进电梯,直接按下了十楼的按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张明远看到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景象——亮着的电脑屏幕,穿着老式服装的员工,安静得出奇的办公区。
但是这一次,那些人全部转过了头,看向张明远。
他们不是鬼。
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欢迎来到十楼。”为首的那个女人说,就是昨晚那个嘴唇血红、笑容扭曲的女人,“我是2011年的幸存者,也是这场游戏的守望者。”
张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他鼓起勇气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们当然是人,”女人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换。十五年前的那场火灾,是老板故意制造的。他需要新鲜的血液来滋养这栋楼的风水,让他的公司永远昌盛。”
女人打断了他的话:“所以那些员工,都是祭品。”
“都是祭品。”女人说,“每年的三月十五日,老板会挑选一个年轻员工,在十楼进行某种仪式。然后那个员工就会’失踪’,对外宣称是’自行离职’。”
“十五年,十四个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补充道,“我是2010年的祭品,侥幸活下来的唯一一个。”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张明远问。
“报警?”女人笑了,“你看看这个。”
她打开一台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日期是2011年3月15日。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名,涉及了市里多个部门的官员。
“这份协议一旦公开,会有多少人落马?”女人问,“你以为那些当官的会让我们报警?”
张明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张明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已经死了才对。”
“你已经被选中了,”女人说,“三月十五日零点,你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祭品候选人。但是你比我们幸运,因为你的命格特殊,阴气极重,被老板看中了。”
“被老板看中?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将被赋予一项特殊的能力。只要你愿意成为这栋楼的守护者,每年帮助老板完成仪式,你就可以永远活下去。”
“永远活下去?”
“对,”女人说,“像我们一样,成为不生不死的存在。每个月只需要吸取一些年轻员工的精气,就能保持人形。代价是,你永远无法离开这栋楼。”
张明远沉默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权衡利弊。活下去,是每个人的本能。但是代价是成为怪物,永远被困在这里,残害自己的同胞。
“不,”他最后说,“我拒绝。”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你确定?”
“我确定。”张明远说,“如果活着意味着要伤害别人,那我还不如死了。”
“可惜,”女人叹了口气,“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那些人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皮肤开始腐烂,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嘴里长出尖锐的獠牙。
他们不再是人类。
他们变成了怪物。
“敬酒不吃吃罚酒,”女人已经不再伪装,她的本体是一个高度腐烂的女尸,“那就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张明远拔腿就跑。
他冲进电梯,使劲按着关门键。那些怪物一步步逼近,腐烂的手指几乎要抓到他的脸。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
张明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怪物不会放过他,老板不会放过他。
电梯到了一楼。张明远冲出写字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派出所。”他说。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小伙子,你没事吧?”
“没事,”张明远说,“我要报警。”
出租车启动了。在后视镜里,张明远看到科源大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他终于逃出来了。
但是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那些怪物不会放过他,老板不会放过他。还有那些受害者,他们不应该永远被困在那里。
张明远握紧了拳头。
既然没有人能惩罚那些恶人,那他就自己来。
第二天晚上,张明远带着一个背包,再次走进了科源大厦。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战,他不能输。
因为输的代价,是永远。
夜深了,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黑暗中的鬼火。
又是一个加班夜。
又是一个狩猎夜。
张明远站在十楼的入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的那一边,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要成为那些受害者的代言人,把那些恶魔送进地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像是鬼魅的眼睛在眨动。张明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步走向十楼深处。
那里,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这件事。
为了那些死去的冤魂。
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灵魂。
也为了,这个世界还能有一点点公正。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张明远,推开了那扇门。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那些沉睡的恶灵,即将苏醒。
而等待他的,是光明,还是永夜?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是希望的开始,也是终结的开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