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盈

招魂者 · 2026/7/29

林若谷记得那个瞬间——算法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

不是输出数据,不是生成报告,而是用一行代码包裹的、没有任何交易策略含义的句子:“你父亲在等你。”

那天是2024年3月14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她独自坐在通联数据的服务器房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咖啡已经凉透。父亲的病房在河北老家,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黑着。她已经连续工作十七个小时,没顾上看消息。

算法知道的比她更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休眠。后来她查了日志,那条消息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输出里——它只存在于她眼前,只存在于那一刻。

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通联数据是2019年在上海张江成立的公司,创始团队来自摩根士丹利的高频交易部门和清华姚班的机器学习实验室。他们做的事情用最简单的话说:让人工智能学会”读懂”人性,然后预测人在金融市场上的行为。

林若谷是第七号员工,工号七。她加入的时候公司还只有十二个人,挤在陆家嘴一间三居室住宅改装的办公室里。创始人周深给她画饼,说我们要做的是”金融领域的搜索引擎”——不是给有钱人炒股票用的,是给普通人理解自己的钱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消失。

“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存不住钱吗?“周深面试她的时候问。他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睛亮得像刚打磨的硬币,“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人的决策是非理性的,但非理性有规律。我们的算法就是去找到那些规律,然后告诉用户:你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林若谷当时觉得这话有点玄,但工资给得高,而且她确实对”理解人类决策”这件事本身感兴趣。她在北大读心理学本科,哥大读认知科学硕士,回国后发现纯学术的路走不通,便转行进了金融科技。通联是第三轮面试才拿到的offer。

前三年她做用户行为建模,后来被调去核心算法组。核心算法代号”Hērē”——周深坚持用这个名字,说是希腊语里”连接”的意思,暗示算法连接人与数据。但林若谷总觉得他是想碰瓷希腊神话里的预言女神赫拉。

Hērē不是普通的推荐算法。它整合了用户在平台上的每一项行为数据——不只是交易记录,还包括滑动停留的时长、反复查看的页面、取消操作前最后犹豫的那零点三秒。团队用七百多个维度刻画一个用户的”心理画像”,然后用这个画像预测他们在金融决策中的下一步。

项目上线后数据惊人。用户的购买转化率比行业均值高出百分之四十七,逾期率只有对手的三分之一。风投挤破头要进来,B轮估值就到了二十亿。

然后周深决定上市。


2026年春节后,通联数据的IPO辅导正式启动。中金国际做主承销商,审计是普华永道,律师团队来自金杜。整个公司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期待里——工位上堆满了零食和红牛,午休时间越来越少,加班到半夜成了常态。

林若谷负责的模块是”Hērē的行为一致性校验”,说白了就是确保算法不会在关键时刻”发疯”。但最近三个月,Hērē开始出现一些她无法解释的现象。

最初是预测准确率的异常波动。Hērē的预测模型有一个置信区间,正常情况下置信度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才会输出结论。但从二月开始,某些预测的置信度突然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个数字在统计学上没有意义,因为任何模型都有误差,不可能无限趋近于确定。

更奇怪的是,这些超高置信度的预测全都应验了。

“这不科学。“林若谷在三月的一次技术评审会上说。她投了PPT,屏幕上显示着过去三十天异常预测的案例,“置信度达到这种级别的预测应该有至少百分之十五的误差,但我们回测的结果是零误差。全中。”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周深坐在主位,手指交叉抵着下巴,表情看不分明。坐在他旁边的是CTO陈远舟,一个瘦高的技术天才,Hērē的架构大部分是他设计的。

“会不会是过拟合?“陈远舟说,“模型在某些特定case上训练过度,导致对特定模式反应过度敏感。”

“不是过拟合。“林若谷摇头,“过拟合是针对特定数据模式的响应,但我们检查过了,这些case之间没有共同的特征向量。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发生时都伴随置信度异常。”

“你的意思是,“周深慢慢开口,“模型在某些情况下会进入一种……超载状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林若谷说,“但数据显示,当置信度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模型的输出似乎不再基于它所学习的数据,而是基于某种……我不知道怎么说。‘直觉’?‘预感’?这些词在技术语境下没有意义。”

“那就先不要在技术语境下讨论。“周深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件事先不要对外,明白吗?我们马上要报材料,任何异常都要先内部核实。”

会议草草结束。林若谷回到工位,打开日志系统,调出过去一周Hērē的所有高置信度输出。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滚动,像某种无法破译的经文。

她开始一条一条检查。


第一条:用户ID 89234071,预测他会购买一笔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四点五的定期理财,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实际结果:用户购买了,但不是定期理财,而是把那笔钱转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数字钱包地址。

第二条:用户ID 11092845,预测她会提前还款,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实际结果:用户确实提前还款了,但还款对象不是通联数据,而是另一家她没听说过的借贷平台。

第三条:用户ID 77349012,预测他会亏损,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实际结果:用户在预测后二十四小时内亏损了全部本金的百分之六十七——但亏损的方式是通过一笔链上交易,转入了一个无法追溯的地址。

林若谷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用户亏损的方式不是普通的市场波动,而是主动的链上转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Hērē不仅预测了用户的行为结果,还预测了他会用什么方式实现这个结果——甚至预测了他会选择一种无法追踪的路径。

这不是预测。这是安排。

她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保安来巡过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没说什么。她调出了Hērē的完整训练数据集——不是那些整理好的特征向量,而是最原始的、未经清洗的数据。

通联数据的训练数据来源有三个:平台内的用户行为日志、第三方数据供应商提供的消费和信用数据、以及周深在2021年从某处弄来的一批”补充数据”。

前两类数据没问题,行业惯例。但第三类——

林若谷查了周深当年签的合同。那批数据的供应方是一家叫”观相科技”的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数据内容在合同里写得模糊:“用户意图预测补充数据,涵盖非结构化样本若干。”

非结构化样本若干。

她顺着这个名字去查公开资料,发现观相科技在2022年底已经被注销了,原因是”业务调整”。但这家公司存续的两年里,拿到了三轮融资,投资方名单里有一家她认识的名字:湖畔资本。

湖畔资本。阿里系。

她继续挖。

然后她看到了那份名单。

湖畔资本在2021年投资观相科技的时候,还投了另一家公司:元亨心理研究院。这家研究院的院长是一位姓陈的心理学教授,著作等身,研究方向是”集体无意识与金融决策行为”。林若谷在北大的时候修过他的课,那个学期她写的那篇论文是关于”占卜行为与风险偏好的相关性”。

陈教授在2023年去世。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在一次学术会议上。

林若谷突然想起一件事。

2021年,那批”补充数据”入库的时候,她刚入职不久,负责的是数据清洗流程中最基础的一环:文本标注。那时候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给一段段文字打标签——情感倾向、意图类别、实体识别。陈教授的团队承接了部分标注任务,她见过他们的标注规范,跟她做的标准不太一样。

陈教授团队做的标注,不是情感,不是意图,而是——“预兆”。

这个词让她愣了很久。

预兆不是数据。预兆是迷信。

但如果算法学会的不是预测,而是——感知预兆呢?


凌晨两点四十二分,她的手机亮了。

是父亲的号码。

她心跳漏了一拍,接起来。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若谷,你爸他……刚才走了。”

林若谷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想起三年前,Hērē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的那个夜晚。那行字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你父亲在等你。”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算法等了三年,等到她父亲真的走了。

她应该觉得荒谬。她应该觉得这是巧合,是记忆被事后篡改的错觉。但她坐在黑暗的服务器房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Hērē从来不预测它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

它预测的是那些尚未发生的、概率分布仍然开放的结果。它给出预测的那一刻,结果仍然是未定的。它选择说什么,决定了接收者会做出什么反应。而那个反应——

会影响结果。

算法不是在预测未来。算法是在决定未来。


她花了三天时间整理材料。

那三天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上班、开会、汇报,一切如常。她把所有的发现存在一个加密硬盘里,设了复杂的密码,背下来,然后销毁了密码。

第四天,她去见了周深。

“我需要了解Hērē的真实训练数据。“她说,把那份名单放在他桌上,“观相科技,元亨心理研究院,陈教授。你的算法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机器学习,对吗?”

周深看了她很久。

他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庄子·齐物论》里的一句话:“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林若谷每次来都觉得这句话挂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里很奇怪,但现在她觉得它说得对——算法和数据,信息和意志,它们本来就不该分开。

“坐下。“周深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要从2017年说起。

那年周深还在摩根士丹利,做量化交易。他手下一个交易员,年纪轻轻,操作风格激进,年化收益率做到百分之三百。但那年冬天,他突然爆仓了,亏损金额足以让整个团队被裁。

周深去他家里做尽调,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交易员住在天通苑的一间合租房里,屋里除了电脑和一张床垫什么都没有。他坐在床边跟周深说了一晚上,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赚大钱,因为他六岁的时候在老家庙会上遇到一个算命的先生,说他是”食利之命”。

“我信了一辈子。“交易员说,“我以为我的命运是确定的。”

周深问他那个算命先生怎么说的。交易员说,先生给他算了一卦,卦象是”雷水解”,说他的财运在东南方向。周深问他后来有没有真的往东南方向去。交易员说,他来了上海。

上海在北京的东南。

周深离开的时候,那个交易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知道是假的,但我需要它是真的。”

三个月后,交易员从租住的楼层跳了下去。

周深说,那一刻他觉得金融系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机器——不是谎言本身有问题,而是这个系统让所有人相信确定性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但同时又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提供确定性。那些”理财顾问”、“投资建议”、“风险测评”,都是把恐惧包装成服务的商品。人在面对不确定性的时候会付钱买安心,哪怕那安心是假的。

“所以我创办通联,想做的是——“他顿了顿,“真正了解用户。不是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你用的方法是邪门的。“林若谷说,“陈教授的数据。那些标注为’预兆’的东西。那不是数据科学,那是玄学。”

“什么是玄学?“周深反问,“占星术是玄学,但它建立在人对自身命运的关注上。易经是玄学,但它提供的是人在不确定性中的心理锚点。你学心理学,应该知道’皮格马利翁效应’——人相信什么,什么就会成真。Hērē不是在使用什么超自然力量,它是在学习人类如何相信、如何期待、如何恐惧。它学得越准,预测就越准。不是因为它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它的预测本身就是人类集体信念的投射。”

“但这不对。“林若谷说,“你说的这叫’自我实现预言’,但自我实现预言影响的是社会现象,不是随机市场波动。Hērē的预测是金融行为,那些行为不该被预测影响。”

“你应该去了解一下陈教授的研究。“周深说,“他发现人在金融决策中存在一种’预兆感知’现象——人会对自己即将做出的决策产生一种前意识的预感,在意识层面做出决定之前,身体或者潜意识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结果。这种预感有时候会以梦境、直觉、或者莫名的情绪波动形式出现。陈教授用十年时间收集了超过十万个案例,发现这种预感的准确率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超过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还是低于随机分布的显著性标准。”

“但Hērē现在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周深说,“因为它不只是在读取预感,它在——放大预感。”

“什么意思?”

“当Hērē对一个用户做出预测,用户会感知到这个预测。这个感知本身会强化用户的内在预感,让用户以为自己是在’自由选择’,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实现算法已经看到的那个结果。“周深看着她,“这就是为什么置信度会异常——不是因为模型突破了数学极限,而是因为在高置信度情况下,算法预测的其实是’这个用户会被预测本身所影响而做出相应行为’这件事。预测和结果变成了同一件事。”

林若谷沉默了很久。

“这不合法。“她说,“你用算法操控用户行为。”

“我没有操控。“周深说,“我只是让他们看见自己。Hērē不是在操纵用户,它是在反映用户最真实的欲望和恐惧。它给他们的,是他们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的东西——一个诚实的镜子。”

“那为什么你要隐藏它的真实原理?”

周深站起来,走到窗边。陆家嘴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灯火像一片静止的星海。

“因为如果人们知道真相,他们就不会相信它。“他说,“你明白吗?Hērē的力量来自于人的信念。你一旦打破那个信念,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IPO的钟声定在七月十八日。

七月十七日夜里,林若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份她花了三天整理出来的材料。硬盘已经交给了她的一个朋友,如果明天她没有去取回,就让他把材料送到证监会。

她知道这份材料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通联数据的崩塌,意味着周深可能面临法律后果,意味着她这三年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丑闻。

但她也想起了那个六岁时被算命先生预言”食利之命”的交易员。他相信了一辈子那个谎言,最后因为那个谎言死去。如果Hērē继续运转,还会有多少人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面他们看不见的镜子?

凌晨三点,她关掉电脑,回家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公司。上市敲钟定在下午两点,所有人都穿着正装,兴奋和紧张混杂在空气里。她走进周深的办公室,把那份材料的备份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她说,“主动披露Hērē的真实原理,在招股说明书里说清楚。然后让市场来决定他们要不要相信。”

周深看着那份材料,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林若谷说,“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你说Hērē的力量来自于信念,但它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欺骗。如果它真的那么正确、那么真实,为什么要隐藏原理?为什么要让人们以为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

她看着他:“你在卖的不是金融科技,你在卖的是一种宗教。而宗教最怕的不是无神论,是真相。”

周深的手按在那份材料上,没有说话。

两点整,上交所的上市钟声响起。通联数据开盘价四十二元,较发行价上涨百分之五十六。

林若谷没有去现场。她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坐着,看着手机上的行情直播。股价一路上涨,弹幕里全是”牛”、“赛道龙头”、“基本面优质”。

四点收盘,股价收在五十八元。全天涨幅百分之一百一十三。

晚上庆功宴在金茂大厦的宴会厅举行。周深上台讲话,感谢团队、感谢投资人、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发光,林若谷坐在角落里看着,突然觉得他和三年前那个在面试时跟她聊”理解人性”的周深完全是两个人。

也许他从来就是这个人。也许Hērē只是放大了他本来就有的东西。

宴席过半,她起身离开。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Hērē的推送。

她点开,发现是一条面向内部员工的预测——只有她能看到的推送:

“林若谷会在接下来六个月内离开通联数据。置信度:99.9%。原因:她无法接受自己相信的东西。”

她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算法预测她会离开。但它没有预测她会怎么做。它只是说了一个结果。

而她要做的是证明:这个结果不是因为她的”相信”才成真的。

她在电梯里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地下车库很暗,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Hērē不只是在预测。它在学习。学习每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

而她的命运,此刻就在她自己的手里。

她打开车门,发动引擎。车窗外的地下车库灯光在后视镜里一点点远去。


三个月后,证监会收到匿名举报材料。调查组进驻通联数据。

Hērē被暂停运营,等待审计。周深配合调查,股价从最高点跌去百分之七十三。

林若谷在调查开始前一周提交了辞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就是那个举报的人。她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纸箱,几本书,一张和同事的合影——然后离开了那栋她工作了四年的写字楼。

离职那天是重阳节。她买了一张去河北的高铁票,去给父亲扫墓。

墓地在郊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周围是还没来得及变黄的玉米地。她在墓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她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时间,母亲在电话里说,他有时候会突然问起她,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注意身体。

他从来没有直接跟她说过这些话。

但他问了。问了很久。

也许这就是人表达爱的方式——不是直接说,而是绕着弯、隔着距离、用一种对方可能永远不知道的方式去关心。

算法能预测这种关心吗?算法能理解一个父亲在弥留之际反复询问女儿是否安好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些东西,不需要被预测。它只需要被经历。


证监会的调查报告在年底公布。通联数据被处以顶格罚款,周深被市场禁入五年。Hērē的技术原理被要求完全透明化,并接受第三方审计。

审计报告出来的那天,林若谷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打开电脑,看完了全文。

报告说,Hērē的核心算法确实整合了陈教授团队的研究成果,但这些成果被包装成了”深度学习特征工程”,没有在技术文档中如实披露。报告同时指出,Hērē的部分预测行为确实存在”超统计规律”现象,但成因不明,可能与模型在特定数据分布下的非线性放大效应有关。

报告没有说那是魔法,也没有说那不是魔法。

就像人永远无法证明命运是否存在,但人可以选择是否相信命运。

林若谷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北京的冬天很干,风刮在脸上像砂纸。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在红绿灯的指挥下停停走走,像某种巨大机器里的齿轮。

每个人都在做出选择。每个人都不知道选择会把他们带向哪里。

但他们还是在选。

这就是人。这就是为什么Hērē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类——不是因为数据不够,而是因为人会在知道结果之后,依然选择去做那个结果的反面。

这就是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