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办公楼

FunkyGod · 2026/3/22

夜半办公楼

林子墨站在恒远大厦的玻璃门前,抬头望着这座三十七层的写字楼。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像被血染过一般猩红,将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得如同火焰在燃烧。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却也说不上为什么。

今天是林子墨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应届毕业生,她幸运地通过了恒远集团的层层面试,成为这家知名金融公司的正式员工。恒远集团是业内的龙头企业,能在这里工作是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然而当她站在这座大楼前时,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走进那座废弃的老宅明明是陌生的环境,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警惕的反应。

“小林,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林子墨回头一看,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亲切可靠的感觉。

“我我只是在想,这栋楼真高啊。”林子墨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习惯就好了。”男子笑道,“我是行政部的张德明,负责带你去人事部报到。走吧,别迟到了。”

张德明的笑容很温暖,但当林子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睛时,心中又是一凛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吸进去。

恒远大厦的一楼大堂极为气派,足有十米高的挑高空间,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前台站着两位身着制服的美女,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林子墨跟着张德明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电梯井的深处传来。

“张哥,这栋楼建了多少年了?”林子墨随口问道。

“十二年。”张德明按下楼层按钮,“二零一年完工的,当时是咱们市的地标建筑呢。”

电梯开始上升,厢体轻微地震动着。林子墨注意到张德明的脸色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短暂的表情变化还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林子墨问道。

“没有、没有。”张德明笑着摆手,“这电梯速度挺快的,我们到了。”

电梯门在二十三层打开,林子墨跟着张德明走进了恒远集团的市场部办公区。宽敞的办公室里分布着数十个工位,此时还有不少员工在加班,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通话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市场部经理李娜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强人,利落的短发,职业套装,浑身上下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息。她简单地给林子墨介绍了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然后让一个叫王小米的女孩带她去领取办公用品。

王小米是去年才入职的员工,年纪和林子墨相仿,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十分亲切。

“子墨姐,我带你去仓库领东西。”王小米热情地挽起林子墨的胳膊,“对了,你租的房子在哪儿?远吗?”

“在人民路那边租了个单间,上下班倒也方便。”林子墨答道。

“人民路啊,那确实挺近的。”王小米眨了眨眼,“不过我听说你要是加班到太晚,最好别走那条路。”

“为什么?”林子墨愣了一下。

王小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因为你租的那个小区,之前是块墓地。”

林子墨心头一跳,但她还没来得及细问,王小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态,笑嘻嘻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领完办公用品,林子墨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她的位置靠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远处灯火阑珊,近处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展现着它最繁华的一面。

然而林子墨却无心欣赏。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王小米刚才那句话你租的那个小区,之前是块墓地。

不可能的吧,现在的房地产商开发墓地的时候都会慎重考虑的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个。林子墨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这些荒诞的想法赶出脑海。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办公室尽头的那面墙。那是一面落地镜,安装在消防通道的门口。此刻镜子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个人影,又像只是灯光的反光。

林子墨猛地转头看向镜子,但镜子里只有她自己苍白的脸和身后模糊的办公室轮廓。没什么异常的,她安慰自己道,可能是太累了,第一天上班难免紧张。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子墨收拾好背包,走进电梯。电梯里还有几个同事,大家都疲惫地靠在厢壁上,没有人说话。

到了了一楼,林子墨走出旋转门,正要往公交站走去,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林子墨。”

她回头一看,是张德明。准确地说,是白天的张德明。但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西装还是那套西装,但整个人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面色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

“张哥,有事吗?”林子墨问道。

“没什么大事。”张德明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别到处乱走。这栋楼晚上不太平。”

“不太平?”林子墨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德明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这栋楼里,死过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大楼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那是下班的音乐,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张德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最后看了林子墨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大楼。

林子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恒远大厦,只见整栋楼的灯光正在一间一间地熄灭,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缓缓闭上眼睛。

不对,不是全部。在大楼的某一层,似乎还有灯光在闪烁。好像是二十三层,不对不对,是更高的楼层。林子墨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房东打来的。

“小林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底下了,你自己拿一下。”

“好的,我这就回去。”林子墨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快步朝公交站走去。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出一片暧昧的橙红色,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林子墨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中还在想着张德明那句这栋楼里,死过人。

公交车在人民路站停下,林子墨下车后步行了五分钟,来到了她租住的小区。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只有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颇有些年月。

小区的名字叫安福苑,听起来倒是挺吉祥的。林子墨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明灭不定。

到了四楼,林子墨俯身在地毯底下摸出钥匙,打开了401的房门。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倒是干净整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子墨放下背包,正准备去洗澡,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声控灯已经熄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

可能是听错了。林子墨这样想着,正准备转身回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听得真切,确实是敲门声,而且是从她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林子墨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大地开着,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她记得很清楚,睡觉前明明关好了窗户。

窗户下放着一张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离那栋楼远点。”

林子墨的手开始颤抖,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这是谁写的?是谁放进来的?她住的是四楼,窗户外面也没有防盗窗,除非

林子墨不敢再想下去。她一把抓起那张纸条,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卧室,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马桶里冲掉。

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一定是。林子墨这样安慰自己,但那一整夜,她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林子墨带着两个黑圆圈来到了公司。今天是周一,办公室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大家都各忙各的,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子墨姐,昨晚没睡好吗?”王小米的工位就在林子墨旁边,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林子墨脸上的疲惫。

“可能是换床的原因吧。”林子墨不想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便随口敷衍道。

王小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问。

一上午相安无事。林子墨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对口,处理起业务来倒也得心应手。中午的时候,她和部门的几个同事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

恒远集团的员工福利确实不错,餐厅是自助式的,菜品丰富多样。林子墨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准备开吃,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林子墨。”

她抬头一看,是张德明。他端着一份餐盘,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起来是想和她一起坐。

“张哥,这边坐。”林子墨朝他招了招手。

张德明走过来,在林子墨对面坐下。他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面色红润,完全不像昨晚那个面色苍白的样子。

“昨天的事你别太在意。”张德明笑了笑,“我那个人比较喜欢开玩笑,说话没轻没重的。”

“没事的张哥。”林子墨也笑了笑,“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张德明开始吃饭,但吃到一半,他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小林,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

“什么话?”林子墨问道。

“这栋楼,晚上十点以后就关门了。”张德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最好别待到太晚。”

“为什么?这栋楼不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吗?”林子墨不解地问。

张德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张,在聊什么呢?”

林子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穿着朴素,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董事长好。”张德明赶紧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原来是恒远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周建国。林子墨虽然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但此刻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也跟着站了起来。

“董事长好。”

“好好好,都坐都坐。”周建国笑着摆摆手,“小张,你也真是的,有新员工入职也不介绍一下,让我这个老头子来猜吗?”

“董事长,这是我们市场部新来的林子墨,刚从大学毕业。”张德明介绍道。

“林子墨,好名字。”周建国看着林子墨,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好干,年轻人有前途。”

说完这句话,周建国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健朗,但林子墨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就像背负着什么无形的重担。

“子墨,你认识董事长?”等周建国走远后,王小米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见过一次,面试的时候。”林子墨说道。

“董事长平时可很少来员工餐厅吃饭的。”王小米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林子墨问道。

“说不上来。”王小米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林子墨:“”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忙,林子墨很快就忘记了中午的小插曲。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续下班。

“子墨姐,我先走了啊。”王小米收拾好东西,朝林子墨挥了挥手。

“好的,路上小心。”林子墨应道。

又过了半小时,林子墨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她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突然想起张德明早上的提醒。

这栋楼,晚上十点以后就关门了。

现在才八点,还早着呢。林子墨这样想着,起身准备去乘电梯。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林子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椅子。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秒钟,灯光便恢复了正常。但林子墨注意到,整个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了。

奇怪刚才明明还有几个同事在加班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林子墨按下心中的疑惑,快步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就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外面伸了进来。

电梯门又打开了。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沧桑。

“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走?”保安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我这就走。”林子墨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电梯开始下行,厢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保安站在前面,背对着林子墨,一言不发。

“大叔,这栋楼晚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林子墨突然开口问道。

保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小姑娘,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

“可”林子墨还想再问,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保安率先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他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小姑娘,我再提醒你一句。”他还是没有回头,“如果晚上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别好奇。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说完这句话,保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大堂的尽头。林子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蔓延开来。

她环顾四周,此时的大堂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阴森恐怖。前台已经没有人了,旋转门也锁上了,只留下旁边的小门还能通行。

林子墨,快步朝小门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电梯的门又打开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张德明。

“张哥?”林子墨愣住了,“你还没走?”

“加班晚了,正要回去。”张德明笑了笑,走近几步,“你呢?怎么这么晚?”

“我也是刚忙完。”林子墨说道,“对了张哥,那保安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张德明的表情有些茫然。

“就是关于这栋楼死过人的事”林子墨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德明打断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个。”张德明笑着摆摆手,“肯定是你听错了,或者他在开玩笑。这栋楼可是咱们市最安全的写字楼,安保系统一流,不可能出事的。”

“真的是这样吗?”林子墨将信将疑。

“当然是了。”张德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赶紧回去吧,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嗯,那张哥,我先走了。”林子墨不再追问,快步走出了大楼。

夜晚的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林子墨裹紧外套,快步朝公交站走去。当她经过大楼侧面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她租的那栋楼,好像在发光。

不对,不是整栋楼发光,而是某一层的某一间办公室,窗户里透出了昏黄的灯光。在这个时间点,整栋写字楼绝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了,那一点灯光就显得格外显眼。

林子墨停下脚步,仔细看去。那灯光在二十三层,正是她今天上班的地方。

不可能啊,那个时间点,办公室应该已经没有人了。

林子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加班?这得多大的工作热情啊。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看看,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万一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呢?自己一个新员工,瞎操什么心。

这样想着,林子墨转身继续朝公交站走去。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转身的那一刻,二十三层的那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子墨的生活恢复了正常。那晚的纸条和灯光,似乎都只是她的幻觉。租住的房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公司的同事们也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张德明。

林子墨发现,张德明最近几天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接近她。倒不是那种追求者的接近,而更像是一种观察或者说监视。每次她回头,都能捕捉到张德明迅速移开的目光。

这让林子墨感到十分不适。

周五的晚上,林子墨又一次加班到了很晚。同部门的几个同事都在,大家都在赶一个重要的项目,谁也没有先走的意思。

“子墨,把这份数据整理一下,发给我。”李娜扔过来一个文件夹。

“好的,经理。”林子墨接过文件夹,开始整理数据。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林子墨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从隔壁会议室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椅子被拉动。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会议室吗?”林子墨朝那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可能是有东西掉了吧。”王小米的工位就在会议室旁边,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没人,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锁门了。”

林子墨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推了推门。门确实锁着,但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的。

林子墨摇了摇头,把这件事归结为连日加班导致的幻听。她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灯又闪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在这一瞬间完全暗了下来,应急灯还没有来得及启动,四周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林子墨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摸索着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机。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灯光终于恢复了正常。但当林子墨看清办公室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已经消失了。就在刚才灯灭的那十几秒里,整个办公室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在林子墨的工位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她的椅子上。他的头发花白,身形消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沧桑。

“你是谁?”林子墨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没有回答。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林子墨看到了一张苍老的面容,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深陷,看起来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但最让林子墨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男人她认识。

确切地说,她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在公司一楼大堂的荣誉墙上,有一排历任优秀员工的照片,其中就有这个人的。

周德明,恒远集团第二任市场部经理,于二零零八年去世,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林子墨记得很清楚,照片下面的介绍里写着,周德明是在加班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倒在了自己的工位上,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去世多时了。

“你你”林子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男人缓缓地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就像飘过来的一样。

“你是新来的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二十三层,已经很久没有新面孔了。”

林子墨想要逃跑,但她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无法移动。男人越走越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气味。

“二十三层,是我的地盘。”男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男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子墨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疯狂地朝电梯跑去。她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她冲进电梯,死命地按着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就在即将合拢的瞬间,林子墨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电梯门又打开了。

张德明站在外面。

“子墨?你怎么还在公司?”张德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子墨一把抓住张德明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张哥我我看到鬼了”

“你说什么?”张德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别开玩笑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是真的”林子墨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还在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张德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子墨,”他终于开口了,“你相信这世界上有报应吗?”

“报应?”林子墨愣住了,不明白张德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十二年前,这栋楼刚建好的时候”张德明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发生过一件事。”

“什么事?”

张德明刚想开口,电梯里的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电梯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停在了半空中。

电梯故障了。

“完了”张德明的脸色变得煞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张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子墨快要哭出来了,“你快告诉我啊”

“十二年前,这栋楼刚刚竣工的时候”张德明的声音在颤抖,“当时的建筑队里有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

“然后呢?”林子墨追问道。

“然后”张德明咬了咬牙,“那个工人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他的尸体被卡在二十三层的墙壁里,面目全非。建筑公司害怕影响开盘,就偷偷地把尸体处理掉,对外宣称是意外失踪。”

林子墨听得毛骨悚然:“这和刚才的鬼”

“还没完。”张德明打断了她,“那个工人死后,这栋楼就开始不太平。经常有人在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人影。有人说,那个工人死后,他的冤魂一直留在这栋楼里,从未离开。”

“那公司就没有请人来做场法事什么的?”林子墨问道。

“请过,没用。”张德明苦笑,“后来还是董事长亲自出马,请了一位据说很有名的大师。那位大师说,想要镇压住亡魂,需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又动了起来。电梯门打开,二十三层已经到了。

林子墨和张德明走出电梯,两人都是面色苍白。

“需要什么?”林子墨追问道。

张德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走廊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但林子墨知道,那里是董事长办公室。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董事长早就应该下班了。

但是那扇门,现在正微微敞开一道缝隙,从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子墨,”张德明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接下来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到他之后,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听到了吗?”

“见谁?”林子墨问道。

“董事长。”

张德明带着林子墨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看起来十分诡异。

到了办公室门口,张德明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周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面前摆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十分苍老。

“坐吧。”周建国抬了抬手,指着对面的椅子。

林子墨和张德明坐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林,”周建国看着林子墨,眼神十分复杂,“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林子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果然”周建国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董事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子墨问道,“那个周德明他”

“周德明不是我杀的。”周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的错,但杀人偿命,我没有杀过人”

“董事长,您冷静一下。”张德明赶紧劝道。

周建国深吸了几口气,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小林,你可能不知道,十二年前,也就是这栋楼刚建好的时候”周建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原来,十二年前,恒远集团还只是一个小公司。周建国倾其所有,买下了这块地,建起了这栋写字楼。想要靠着这栋楼翻身。

然而就在大楼竣工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意外发生了。

有个工人酒后作业,从二十三层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大楼就别想卖出去了。周建国一时鬼迷心窍,在那个工人的尸体上压了几块砖,谎称他是自己醉酒后失踪的。

然而那个工人死得冤屈,灵魂一直留在这栋楼里。从那以后,这栋楼就经常发生怪事。

“后来呢?”林子墨问道,“那位大师不是来做过法吗?”

“做了,没用。”周建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位大师说,亡魂怨气太重,除非有人愿意代替他死,否则”

“否则什么?”林子墨追问道。

“否则,每隔七年,就会有一个人代替他死。”周建国的声音在颤抖,“这,就是七年的诅咒。”

“七年”林子墨喃喃自语,“那上一次”

“十年前。”张德明突然插话道,“十年前,市场部有一个女员工,在这栋楼里自杀了。警方说是抑郁症,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也就是说,还有两年,又要到期了?”林子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错。”周建国点了点头,“所以小林,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找你来了吗?”

“找我?”林子墨愣住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那个亡魂的人。”周建国的声音变得很轻,“这说明,你的体质特殊,你是天生的阴阳眼。”

“我”林子墨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想要解除这个诅咒,只有一种方法。”周建国看着林子墨,眼神里有一丝决绝,“找到那个工人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

“可他的尸体不是被”林子墨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被怎么了?”张德明问道。

“被处理掉了。”林子墨回忆起之前张德明说过的话,“建筑公司害怕影响开盘,就把尸体”

“对,尸体就在这栋楼的墙里。”周建国接过了话头,“大师说过,只要能找到尸体,好好安葬,诅咒就能解除。”

“可这栋楼这么大,上哪儿去找?”林子墨问道。

“二十三层。”张德明突然开口,“那个工人出事的地方,就是二十三层的西北角。”

林子墨的心头一跳。她每天上班的地方,就是二十三层。

“走吧。”周建国站起身,“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三人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朝二十三层的西北角走去。走廊里的灯已经完全熄灭了,只有手机的手电筒在照亮前路。

到了西北角,周建国停下脚步。他看着墙壁,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让人把尸体埋进去的。”

“可这都是混凝土,怎么挖?”林子墨问道。

“用这个。”张德明从角落里拎出一把消防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个人开始轮流砸墙。混凝土很硬,砸起来十分费力。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子墨总觉得砸墙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就像有人在尖叫一样。

凌晨三点钟,墙终于被砸开了。

当看到墙里的东西时,三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穿着一件破旧的安全头盔。尸体蜷缩在墙壁里,双手向前伸着,仿佛在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

“找到了”周建国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找到又能怎么样?”

林子墨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的头发花白,面容苍老,正是她之前见过的那只鬼。

“周建国,”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终于来了。”

“周德明”周建国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你”

“我等了你十二年。”被称为周德明的男人缓步走进办公室,“你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被困在这栋楼里出不去的滋味吗?”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周建国的身体在颤抖,“我对不起你,我愿意补偿”

“补偿?”周德明冷笑,“我死了,你拿什么补偿?”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脸开始变形,五官扭曲,看起来十分恐怖。

“我要你偿命”

周德明朝周建国扑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墨突然冲上前去,挡在了周建国面前。

“不要”

周德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他的眼睛盯着林子墨,“为什么要阻止我?他害死了我,他应该偿命”

“可当年害死你的不是他”林子墨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是那个包工头,是他让你酒后作业的”

周德明愣了一下。

“而且你如果杀了他,你也会变成真正的厉鬼,永远无法超生”林子墨继续说道,“这样做值得吗?”

周德明的手开始颤抖。他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死得好惨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我帮你。”林子墨说道,“我会帮你找到那个包工头,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会让你风光大葬,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冤屈。这样不好吗?”

周德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Finally,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墙里的那具尸体也发生了变化。尸体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然后缓缓地飘了起来,飘出了墙壁,飘出了窗户,消失在了夜空中。

林子墨知道,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三天后,那个包工头在老家被警方逮捕。由于年代久远,证据不足,最终只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了有期徒刑七年。但这已经是法律能做到的极限了。

周建国内疚了一辈子,他把公司大部分的股份都捐给了慈善机构,用来帮助那些因为事故而失去亲人的家庭。

林子墨后来成为了恒远集团的正式员工。她没有离开那栋楼,因为从那以后,那栋楼再也不会发生任何怪事了。

至于那具白骨,警方将它从墙壁里取了出来,移交给了死者的家属。死者的家人将它火化后,葬在了老家的祖坟里。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有一天晚上,林子墨加班到很晚。当她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好。”男人朝她笑了笑,“请问,恒远集团是在这栋楼里吗?”

“在啊。”林子墨按下了楼层按钮,“你是来面试的?”

“不是。”男人又笑了笑,“我是来上班的。”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对了,”男人突然开口,“我叫周德明。你呢?”

林子墨的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周德明啊。”男人一脸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林子墨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再想想三天前消散在空中的那缕青烟,沉默了。

“没什么”她最终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林子墨。”

电梯继续上升,载着两个人,朝三十七层的写字楼驶去。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