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十七、面试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张伟从地铁口出来，站在某高校东门外。

某高校东门科技园就在马路对面，一排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园区的入口处有一个岗亭，保安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张伟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向园区走去。

他在门口登记了身份证，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找谁？”

“1802会议室，某高校研究院的面试。“张伟说。

保安点了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张伟走进A座的大堂。

大堂很宽敞，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前台在左侧，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坐在里面，正在整理文件。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张伟说，“1802会议室。”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前台女孩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老师，有位张伟先生来面试……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抬起头，对张伟说：“张先生，您好。请您跟我来，我带您上去。”

张伟跟着前台女孩走进电梯。

电梯里有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做商务的。他们看了张伟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在18层停下。

前台女孩带着张伟走出电梯，向左拐去。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

“到了。“前台女孩在1802会议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前台女孩推开门，对张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张伟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子一侧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圆脸，戴着眼镜，气质干练。她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写着”王琳”两个字。

中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却很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普通，但张伟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最右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王琳站起来，笑着对张伟说：“张先生，您好，请坐。我是人力资源部的王琳，这位是我们研究院的技术总监陈教授，这位是项目部的刘经理。”

张伟跟他们分别点了点头，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下。

“张先生，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研究院的情况。“王琳说，“某高校产业技术研究院成立于2018年，是某高校下面的一个技术转化平台。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将高校的科研成果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为社会创造价值。目前我们研究院有六个研究中心，研究方向涵盖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等多个领域。”

她顿了顿，翻开文件夹，继续说：“我们这次招聘的岗位是’数字人技术研发负责人’。这个岗位的主要职责是带领一个技术团队，开发数字人相关的技术和产品。我们希望您能够发挥您的技术专长，为研究院在这个领域的发展做出贡献。”

张伟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您的介绍。“他说，“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岗位的考核机制是怎样的？”

王琳看了陈教授一眼。

陈教授抬起头，看向张伟。

“张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研究院跟企业不太一样。我们不搞KPI那一套，但我们有我们的考核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考核主要看三个方面。第一是你的研究成果，包括论文、专利、技术报告等。第二是你主持或参与的项目，包括项目的进展、成果、影响力等。第三是你培养的人才，包括你带的学生、你组建的团队等。”

张伟皱了皱眉。

“我明白了。“他说，“我想再问一下，关于数字人这个研究方向，研究院目前的进展是怎样的？”

陈教授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问得更有意思了。“他说，“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们研究院在数字人这个方向，目前还是空白。我们没有专门的研究团队，也没有成熟的技术积累。”

张伟有些意外。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要招聘这个岗位？“他问。

陈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因为我们需要。“他说，“最近我们研究院接到了一个项目需求，是跟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合作的数字人项目。那家公司希望我们能够提供一个数字人技术解决方案，帮助他们开发数字人形象定制平台。”

张伟心里一动。

这跟李明教授提到的项目，听起来很像。

“这家互联网公司是什么公司？“他问。

陈教授看了王琳一眼，又看了看刘经理。

刘经理终于抬起头，放下手机，回答说：“抱歉，这个信息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最终加入我们研究院，我们会跟您详细说明的。”

张伟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

“好的，我理解了。“他说，“那请问，这个岗位的薪酬待遇是怎样的？”

王琳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

“这个岗位的薪酬结构是这样的，“她说，“基本工资税前每月三万，年终奖根据项目情况发放，一般是三到六个月的基本工资。另外，我们研究院会为每位员工缴纳五险一金，以及额外的商业保险。如果您的项目取得重大成果，我们还有额外的项目奖金。”

张伟在心里算了一下。

税前三万，到手大概两万二左右。加上年终奖，年收入大概在四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这个数字，比他在Aivatar AI拿到的offer要低不少。

“我还想问一下，“张伟说，“这个岗位有没有竞业限制？”

王琳看了陈教授一眼。

陈教授点了点头。

“有。“他说，“但我们的竞业限制跟企业不太一样。我们不是限制你去其他公司，而是限制你将研究院的技术和成果带出去。如果你离开研究院，两年内不能从事与研究院业务直接相关的工作，不能泄露研究院的机密信息。”

张伟皱了皱眉。

这个竞业限制，看起来比Aivatar AI的要宽松，但实际上也有一定的约束力。

他想，如果他在研究院做数字人技术，然后离开研究院去另一家公司做数字人，也算是”与研究院业务直接相关的工作”。

“我明白了。“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陈教授说。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加入研究院，我在这个项目中的角色是什么？我的技术成果归属于谁？”

陈教授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张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他说，“我可以告诉您，您在研究院工作期间的技术成果，归属于研究院。但您作为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会在项目的成果中体现您的贡献。研究院会为您提供充足的资源和支持，但作为交换，您需要将主要精力投入到研究院的工作中。”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他想，如果他在研究院工作期间，脑子里还有一些自己的技术想法，这些想法算不算”技术成果”？如果算的话，那他就不能自由地使用这些想法了。

“我理解。“他说，“但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我在研究院工作期间，有一些自己的技术想法，这些想法是否也归属于研究院？”

陈教授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张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他说，“我可以告诉您，我们研究院的规矩是这样的：如果您的技术想法是在研究院工作期间产生的，并且与研究院的业务相关，那么这些想法归属于研究院。如果您想把这些想法用于其他地方，需要经过研究院的批准。”

张伟心里一沉。

他想，这个条件比他想象的要严格得多。

他想，如果他在研究院工作期间，对数字人技术有一些新的想法，这些想法就归属于研究院了。他不能自由地使用这些想法，也不能把它们带到其他地方去。

这跟Aivatar AI的竞业协议，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白了。谢谢您的解释。”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张先生，我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他说。

“请说。“张伟说。

“您为什么想加入我们研究院？“陈教授问。

张伟想了想。

“我想，主要有两个原因。“他说，“第一，我对数字人这个方向很感兴趣，我认为这个方向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第二，我希望能够在一个有资源、有平台的地方，将我的技术想法付诸实践。”

陈教授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您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您是希望一直在学术界发展，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张伟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清楚。“他说，“目前我在几个选项之间权衡利弊，包括企业、研究院，还有自主创业。我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企业、研究院、自主创业，“他重复道，“看来您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张先生，我可以给您一个建议吗？”

“请说。“张伟说。

“不管您最终选择什么，都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陈教授说，“每一个选项都有它的优缺点，没有绝对的好坏。关键是，你要想清楚，哪个选项最符合你的长期发展目标，哪个风险是你能够接受的。”

张伟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建议。“他说。

陈教授看了看王琳和刘经理，然后转回头，对张伟说：“张先生，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您。“张伟说。

他站起来，向三位面试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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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科技园的时候，张伟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明教授发来的微信。

“张老师，您好。我这边有个消息想跟您说一下。我们跟那家互联网公司的合作项目，今天有了新的进展。对方希望能够尽快跟我们签约，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技术团队的人选。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他今天面试了某高校研究院，发现那边的条件比他想象的要苛刻。他的技术成果归属于研究院，他不能自由地使用自己的技术想法。

他想，李明教授这边的合作模式，可能更灵活一些。他可以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保留自己的知识产权。

但他也知道，这个项目还没有最终确定，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他想了想，回复说：“李老师，您好。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这边还在考虑中，但我对您的合作项目非常感兴趣。我想请问一下，这个项目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确定下来？”

李明很快回复说：“我们希望能够在这一两周内确定下来。您知道的，这个项目涉及到很多方面，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推进。”

张伟算了算时间。

一两周。也就是说，他需要在未来一周到两周内做出决定。

他看了看天空。

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他想，他需要在下雨之前，想清楚自己的路。

他慢慢地走向地铁站，脑子里想着今天面试的每一个细节，想着李明教授的项目，想着赵明轩的催促，想着林涛的话。

他想，不管怎样，他都要尽快做出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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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