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终焉审判·告别之夜
《第993章：终焉审判·告别之夜》
一、病房里的等待
当张念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何秋寒和沈墨白同时抬起了头。
病房里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它在头顶上发出着微弱的嗡嗡声，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冰冷的色调之中。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于黑的深紫，那颜色浓稠得像是有人在整个世界的上空泼洒了一桶又一桶的葡萄酒，让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醉意的沉重。
何秋寒第一个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促，那折叠椅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眼眶还是红肿的，那些被泪水浸泡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在他的眼窝周围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色。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消瘦了，那件灰色的毛衣挂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掏空。
你去了哪里？何秋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张念雨的身边，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触感冰凉而干燥，像是一块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石头。他的目光在张念雨的脸上快速地扫视着，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张念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何秋寒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沈墨白的身上。
沈墨白依然坐在那张折叠椅上，他没有站起身来，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张念雨。他的模样比七天之前又苍老了许多，那张往日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兀地高耸着，下巴上的胡茬像是几天没有刮过的荒草。他的手指间夹着那根一直没有点燃的香烟，那香烟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你去见林玄夜了。沈墨白的声音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张念雨点了点头。
他轻轻地将何秋寒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然后缓步走到了窗边。
那片被暗红色与深紫色交织的天空笼罩着整座城市，那些往日应该璀璨夺目的灯火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这个世界的光明一盏一盏地吹灭。那过程极其缓慢，缓慢得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它确实在发生着，每一分钟都有新的黑暗将旧的灯火吞噬。
何秋寒和沈墨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之中包含着某种张念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默契，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深藏在心底的不安。
张念雨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告诉他们。
关于林玄夜，关于第三条路，关于他即将做出的选择。
二、无法说出口的真相
当我告诉你们的时候，你们可能会很生气。
张念雨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那片正在熄灭的灯火。
何秋寒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警惕，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念雨的侧脸，像是在试图从那片被暗红色光芒映衬的轮廓之中读出些什么东西来。
你做了什么？何秋寒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张念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消亡的天空。
明天，我要和源初之心建立连接。
病房里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何秋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白色比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还要触目惊心，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浇了一盆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冷水。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那拳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突起来，像是几条正在愤怒地蠕动的蚯蚓。
沈墨白依然坐在椅子上，但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那根一直夹在他手指间的香烟在那一刻滑落了下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然后静静地躺在了那片惨白的灯光之下。
源初之心？沈墨白的声音极其沙哑，那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里传出来的回声。你说的是源初之心？
你认识那个东西？
沈墨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何秋寒却忍不住了。
他的身影在一瞬间冲到了张念雨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张念雨的双肩，那力度大得几乎要将那副单薄的肩膀给捏碎。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何秋寒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空气的壁垒，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你知不知道连接源初之心意味着什么？你将失去所有的记忆，你将不再是张念雨，你将变成一个我们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张念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张念雨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那声音在病房里回荡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何秋寒的心口上。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何秋寒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的双手从张念雨的肩膀上滑落了下来，垂在了身侧，像是一双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枯枝。他的眼眶里有泪水在快速地聚集，但那些泪水并没有落下来，它们只是在他的眼眶里打转着，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飞鸟，想要飞出去却找不到出口。
三、最后的请求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它像是一块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张念雨缓缓地转过了身，面向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不想看到何秋寒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痛苦，比任何厉鬼的咆哮都要让他心碎。
七天。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七天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我将完成与源初的连接。到那个时候，我将拥有足够的力量来引导终焉之主恢复完整，而不是让它无差别地吞噬这个宇宙里的所有生命。
沈墨白终于站起身来。
他缓步走到了张念雨的面前，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吗？他的声音极其沙哑，那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里传出来的回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张念雨沉默了很久。
是的。他的声音极其低沉。我知道林玄夜可能有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他可能并不是完全可信的。但在他的说法里，我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不需要让这个宇宙毁灭，也不需要让我成为那些远古背叛者的工具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
哪怕那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我也愿意去尝试。
沈墨白的眼神在那片暗红色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知道吗，林玄夜是远古的存在之一。
张念雨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动。
我知道。
你知道他可能也曾经参与过对终焉的背叛？
张念雨沉默了很久。
是的。他说。但参与背叛和想要复仇并不矛盾。一个曾经犯过罪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看到正义的实现——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罪恶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沈墨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张念雨的后背，那目光之中包含着某种张念雨看不懂的东西。
何秋寒突然开口了。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张念雨转过了身来。
何秋寒站在那片惨白的灯光之下，他的身影在那光线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弱，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之中摇摇欲坠的枯树。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那坚定之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我知道你的灵魂不会消失。当七天之后你睁开眼睛的时候，让我第一个见到你。
张念雨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触碰了一下。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何秋寒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极其轻柔，轻柔得就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哭泣的孩子。
我会等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之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七天而已，我已经等了七天。我可以再等七天。
张念雨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何秋寒。
那拥抱极其用力，用力得就像是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骼之中。何秋寒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他的手臂也紧紧地环住了张念雨的后背，那力度同样大得惊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在那片暗红色的夜空之下，在那间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这个世界即将走向终焉的前夕。
这是告别。
也是承诺。
【第993章完】
【招魂：台灣之旅 第七卷：终焉审判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