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抉择·归来的代价
《第987章:抉择·归来的代价》
一、归来的灵魂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海洋最底层向上浮起的最后一个气泡,在漫长的、无法计量的黑暗之中穿透了无数层物质的屏障,最终”波”的一声冲破了那层水面的束缚。
张念雨的眼睛猛然睁开。
入目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盏惨白的日光灯。那灯管在头顶上发出着微弱的嗡嗡声,光线惨淡而冰冷,像是一群被困在玻璃管中的幽灵在无力地挣扎着向外窥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那气味浓烈得几乎能够凝结成实质,刺激着他的鼻腔黏膜,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正身处何方——医院,而且是一家正在进行大规模救治的医院。
他的身体传来了一阵几乎令人昏厥的酸痛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用力拧干之后又重新泡发,每一个关节都在嘎吱作响,每一块骨骼都在隐隐作痛。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那些手指僵硬得就像是木头雕成的工艺品,失去了往日的灵活与协调。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像是一把被反复弹奏了太多次的旧琴,每一个音符都在揭示着弦线的磨损与断裂。
张念雨艰难地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沈墨白正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
他的模样憔悴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那张往日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兀地高耸着,眼窝四周笼罩着一圈浓重的青黑色,像是被人用炭笔狠狠地涂抹过一样。他的嘴唇干裂了,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一层苍白的死皮正在嘴唇的边缘翘起,仿佛随时都会脱落。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上面还沾着几丝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棉絮,白发比张念雨记忆中多了整整一圈,仿佛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就苍老了十岁不止。
沈墨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那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一截青筋突起的脖颈。他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张念雨输液管的手背,那握着的力度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管子给捏碎。他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那颤抖传递到了张念雨的身体上,带来了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你……张念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生锈了的门轴,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几乎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你……你们等了多久……
沈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念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压抑已久的担忧,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的冲动,还有一种张念雨看不懂的、深藏在眼底最处的恐惧。
你进去了七天。沈墨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到了极限的情绪。七天,你躺在那张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医生说你已经脑死亡了三次,每一次我们都以为你真的要走了。但每一次,你都又撑了过来。
七天——
张念雨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明感觉自己在归墟之门里只待了不过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但绝对不可能有七天那么久。在那片超越时间概念的空间里,时间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流逝的——也许他在里面待了千年,也许只是几秒钟,时间的尺度在那里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但对于现实世界而言,却是整整七天。
七天不吃不喝地躺在病床上,只靠着输液管里那点营养液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特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一次小型的死亡体验。
秋寒呢?张念雨艰难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在病房里搜寻着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他记得进入归墟之门之前,何秋寒就守在他的身边,现在应该也在才对。
沈墨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张念雨在这几天里经历了太多太多,几乎会将其忽略过去。但就是那么一丝微妙的变化,却让张念雨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秋寒在隔壁房间休息。沈墨白的声音变得平缓了一些,但那种刻意掩饰的平静反而更加让人不安。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我强行让他去休息的。你醒过来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怕他知道你醒了会因为激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为什么不去叫他?张念雨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些四肢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绑住了一样,每动一下都要耗费他巨大的精力。
沈墨白伸出手,将他按回了枕头上。
别急。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等一下秋寒来了之后,有些事情我必须先告诉你。
张念雨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你在隐瞒什么?张念雨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但坚定。
沈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将那扇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从缝隙之中挤了进来,裹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气息之中混杂着尘土的味道、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种张念雨在归墟之门里闻过无数次的、属于虚无的寒冷。
你看看外面。沈墨白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张念雨将目光转向窗外。
然后,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
二、暗红色的天空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不是黎明前的鱼肚白,不是黄昏时分的火烧云,不是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压顶,也不是夜晚的漆黑一片。那是一种介于血红与暗紫之间的诡异色调,像是有人将一桶浓稠的葡萄酒泼洒在了整个天空之上,然后又用一层厚厚的灰烬将其覆盖,让那原本应该灿烂的颜色变得沉闷而压抑。
在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之下,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这一点本应该让张念雨感到奇怪,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片天空的那一刻,他反而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往日应该车水马龙的道路此刻安静得像是一条条死去的长蛇,沥青路面在暗红色的光芒照耀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浸泡过一样。路边的路灯全都亮着,但那灯光却并不是往日熟悉的暖黄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将周围的一切景物都照得像是在停尸房里拍照片一样,阴森而恐怖。
远处的 skyscrapers 的轮廓在那片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那些钢筋水泥铸成的巨人此刻全都沉默着,它们的窗户大多数都黑着,只有极少数还亮着几点微弱的光。那些亮着的窗户看起来就像是 Skyscraper 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空之下用一种疑惑而恐惧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是张念雨熟悉的任何一种味道——不是工厂的煤烟,不是汽车的尾气,不是城市的污水,也不是大自然的气息。那是一种类似于金属生锈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就像是有谁在整个城市的上空打翻了一桶血液,然后让那血液在热气之中慢慢地蒸发。
那天空的颜色……张念雨的声音发颤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每分钟一百下的速度狂跳着。那天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沈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张念雨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之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进去之后的第三天,天空就开始变色了。沈墨白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声。一开始只是微微的暗红色,像是黄昏的余晖提前降临了。但后来,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越来越让人感到窒息。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现在这个颜色,就像是有人在我们头顶上罩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灯罩。
张念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第三天就开始了……他喃喃自语着,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将自己在归墟之门里所经历的一切与现实世界的时间线对应起来。
他在归墟之门里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了无数个文明的兴衰沉浮,看到了远古存在们创造归墟之门的真相,也看到了终焉之主试图吞噬整个宇宙的计划。
而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之中,天空正在慢慢变色。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是终焉之主。张念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他的眼神在那一片暗红色之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一定是他。归墟之门的力量正在渗透到现实世界之中,那颜色的变化就是证明。
沈墨白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但即使猜测到了原因,我们也无能为力。没有了你,没有了林雨彤,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就等于是瞎子和聋子。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被那种力量侵蚀,却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在那边……找到了什么吗?
张念雨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应该说到什么程度。林雨彤告诉他的那些信息——关于远古存在、关于归墟之门的真正用途、关于终焉之主的真实身份——这些信息太过沉重,也太过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但有些事情,他必须现在就说。
我知道了。张念雨的声音极其严肃,极其认真,极其认真到了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终焉之主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它是远古存在为了追求超越宇宙的力量而创造出来的工具。通过在所有生命的灵魂之中埋下虚无的种子,它将所有生命都变成了自己的潜在能量来源。只要那些种子还在生长,终焉之主就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它强大到足以吞噬整个宇宙。
沈墨白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一样。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孔照得像是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死人面具。
吞噬……整个宇宙……他的声音几乎是气若游丝般的存在。
张念雨艰难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念雨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林雨彤告诉我,只有一种方法可以阻止终焉之主——重塑归墟之门的契约。
重塑契约?沈墨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的。张念雨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守门人。一个能够取代终焉之主的位置、重新定义归墟之门运行规则的守门人。那个守门人必须将自己的灵魂与归墟之门完全融合,成为它新的核心。到那个时候,归墟之门就会按照新的规则来运行,那些虚无的种子也将被重新定义——不再是毁灭的引信,而是轮回的种子。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从门外涌入,带起了一片细小的尘埃在那暗红色的光线之中缓缓飞舞。
何秋寒站在门口。
他的模样比沈墨白更加骇人——那张往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两个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像是被谁用拳头在上面砸出了两个黑洞。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上面布满了干裂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在发出着一种艰难的喘息声。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毛衣,那毛衣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还沾着几块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污渍。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遮半掩地藏在阴影之中。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张念雨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
念念——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所包含的情感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浓烈。他冲到了床边,一下子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张念雨的手腕,那力度大得几乎要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淤青。
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有液体在快速的聚集。我以为你要死了,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每一天我都在祈祷,每一天我都在求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神明,求他们让你回来……
张念雨看着他,心中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感。
何秋寒的手冰凉得像是一块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寒冰,但那握着张念雨的力度却大得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骼之中。在那一刻,张念雨能感觉到何秋寒这几天的恐惧、绝望、担忧和无助——那些情感通过那双紧握着的手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张念雨的声音嘶哑而低沉。让你们担心了。
何秋寒摇了摇头,那动作大得像是要将整个脑袋都给甩掉。
不要道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坚定。你去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救我们所有人,你是为了救这个世界。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你什么都不需要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补充道:
只要你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
张念雨看着他那消瘦的脸庞,看着他眼眶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看着他那只剩皮包骨头的身躯,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酸楚。
他在这七天里,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三、世界的剧变
片刻之后,何秋寒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张念雨的手腕,仿佛一旦松开,张念雨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这七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念雨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何秋寒和沈墨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之中包含着某种张念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默契,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悲伤。
让我来说吧。沈墨白从窗边走过来,在床尾站定。让我来告诉他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张念雨的心口上。
首先是天空。天色的变化比你看到的还要严重。不只是我们这座城市,不只是我们这个省份,而是整个台湾,整个东亚,甚至整个世界。在你进去的第三天开始,世界各地的天空都开始出现了异常的变化。一开始只是暗红色,但后来,那颜色开始向紫色、灰色、甚至黑色转变。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地球的另一端——美洲和欧洲的一些地区——已经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太阳在那里的天空之中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恒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张念雨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太阳消失了……
是的。沈墨白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但那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消失的人。
消失的人?张念雨的声音发颤了。
沈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那香烟在他的嘴角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与恐惧。
在你进去之后的第四天开始,世界上开始有人消失。他说。一开始只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人。那些人消失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痕迹,他们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就出现在了归墟之门的范围之内,然后被那扇门给吞噬得无影无踪。
归墟之门的范围……扩大了?
扩大了?沈墨白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声。那已经不是扩大能够形容的了。
他走到窗边,用手指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你现在看到的这座城市,已经是归墟之门的一部分了。
张念雨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什么?
我说,这座城市——台湾省的这座城市——已经与归墟之门融为一体了。沈墨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张念雨的心口上。你看到的这片暗红色的天空,闻到的这股奇异的味道,感觉到的这种压抑的气息——全都是归墟之门的力量渗透到现实世界的表现。从第四天开始,台湾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了。它变成了归墟之门的延伸,变成了终焉之主在现实世界之中的桥头堡。
张念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台湾……变成了归墟之门的一部分……
是的。沈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而更加糟糕的是,那股力量正在以台湾为圆心向外扩散。按照我们的计算,最多再过七天,它就会扩散到整个亚洲。然后是整个地球。然后是整个太阳系。然后是整个宇宙。
七天后……
张念雨的声音发颤了。
七天之后,整个宇宙都将被终焉之主所吞噬。
时间已经不多了。
四、艰难的抉择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死寂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得到,它像是一块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日光灯依然在头顶上嗡嗡作响,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群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蜜蜂在绝望地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张念雨躺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将林雨彤告诉他的信息与沈墨白所说的现实状况结合在一起,尝试着寻找出一条出路。
重塑契约。
这是林雨彤告诉他的唯一方法。
一个新的守门人。
一个将自己的灵魂与归墟之门完全融合的守门人。
一个能够取代终焉之主的位置、重新定义归墟之门运行规则的守门人。
但那意味着什么,张念雨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意味着献祭。
将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人格、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存在——所有的一切——全都奉献给归墟之门,让自己成为那扇门的新的核心。到那个时候,他将不再是张念雨,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是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一种能够左右宇宙命运的守门人。
但同时,他也将失去一切。
失去他的朋友,失去他的爱人,失去他在这七天内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一切。
他将永远被困在归墟之门的核心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地重复着守门人的使命,直到宇宙的终结,或者直到有新的守门人来取代他。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林雨彤所说的”升华”。
他将成为那个新的守门人。
沈墨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沈墨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张念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我在想……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诡异。我在想,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墨白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张念雨在想什么。
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不能这么想!你不能!
张念雨缓缓地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但在那平静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我应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
沈墨白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正确的答案。
张念雨可以拒绝。
他可以说,这不是我的责任,这不是我的使命,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我没有义务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牺牲自己。
他可以说,让别人去当那个守门人吧,让那些远古的存在自己去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只想保护我身边的人,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
他可以这样说。
没有人有权利指责他。
但张念雨知道,他不会这么说。
因为他看见了。
在归墟之门的深处,他看见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看见了无数个文明的兴衰沉浮,看见了无数生命在虚无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群蚂蚁。他看见过那些被终焉之主吞噬的灵魂在永恒的黑暗之中发出的绝望呐喊,他感受过那些生命在消亡之前散发出的恐惧与不甘。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无法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无法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987章完】
【招魂:台灣之旅 第六卷:灵魂播种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