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虚无的碎片
《第930章：虚无的碎片》
台湾，宜兰县，某座偏僻的山村。
当苏晴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约结束后的第三个黄昏。
她乘坐的是Guardian小队安排的专机，从柬埔寨飞到台湾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就是这四个小时的路程，却让苏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东西。
三日之约结束了。
虚无君主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个困扰了这个星球亿万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但代价是，苏晴消耗了大量的守墓人力量来为他打开那扇门。那消耗让她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虚弱到即使只是站在这里，都需要用尽全力来保持平衡。
但她仍然来了。
因为那个婴儿。
那个在她梦中呼唤着她名字的婴儿，那个携带着虚无君主最后一部分的婴儿。
山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那些房屋都是用当地的木材和石块建造的，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古朴。炊烟从那些房屋的屋顶上缓缓升起，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丝线，为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柴火和饭菜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是普通人生活中最平凡但也最珍贵的东西。
苏晴站在村口，目光扫过了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
她能够感觉到那个婴儿的位置。那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银线，连接着她和某个她尚未见面的存在。那银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
卫生所就在村子的中央。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建筑，外墙被漆成了柔和的淡蓝色，在周围的绿色植物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用红字写着”村卫生所”四个字，那字迹有些斑驳，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苏晴迈步走入了卫生所。
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白的日光灯在头顶闪烁着。那些灯光与外界的夕阳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了一种模糊的、梦境一般的气氛之中。
护士站就在走廊的尽头。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坐在护士站的后面，低头整理着某些文件。她的面容清秀而疲惫，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但当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还是立刻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护士：请问您找谁？
苏晴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护士身后的一道门上。那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母婴病房”四个字。
苏晴：那个病房里的婴儿……
护士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一丝变化。
护士：您是那位来看望婴儿的访客吗？
苏晴缓缓地点了点头。
护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某种连苏晴都难以理解的光芒。
护士：您是她的家人吗？
苏晴：不是。但我必须见她。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
她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让苏晴进去。但最终，她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过了身子，让开了通往那道门的路。
护士：进去吧。她的母亲刚刚入睡，希望您不要打扰到她。
苏晴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向了那道门。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就感觉到了某种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门内。那波动像是某种正在悸动的存在，在她的触碰下开始变得更加活跃。那活跃带着某种急切，某种渴望，某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情绪。
苏晴轻轻地推开了门。
病房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的面积。
墙壁被涂成了柔和的淡蓝色，给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感觉。窗户外面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那些竹子在夕阳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个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婴儿爽身粉的气味，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但对于此刻的苏晴来说，那味道闻起来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婴儿床就在窗边。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床，床沿被漆成了柔和的粉色，与病房墙壁的淡蓝色形成了某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对比。婴儿正安静地躺在那张小床里，她的身体很小很小，小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小心翼翼地去保护她。
但让苏晴真正感到震惊的，不是婴儿的存在。
而是婴儿身上笼罩的那层光芒。
那层光芒是一种淡淡的金色，与苏晴身上guardian印记的颜色完全一致。但同时又带着某种不同——那不同在于，这金色中蕴含着某种更加纯粹的、某种经历了亿万年沉淀才能产生的宁静。那宁静像是一片没有被任何风浪扰动的湖水，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而在那金色光芒的中央，婴儿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睛的颜色不是普通婴儿那种混沌的灰蓝色。
那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淡金色，像是两盏被点燃的微型灯盏，在婴儿的眼眶中散发着温暖而神秘的光芒。那金色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宝石，让人看了就会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婴儿的母亲躺在旁边的病床上。
她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女人，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秀但因分娩而显得异常苍白。她的眼睛此刻是闭着的，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是真的睡着了。她的存在仿佛与这个房间里的奇异景象完全隔绝开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经历了一场普通的分娩，正在普通的睡眠中恢复体力。
但婴儿显然不是普通的存在。
当婴儿的眼睛完全睁开的那一刻，苏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共鸣像是两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终于在某个地方汇聚，彼此分享着对方的记忆、情感和存在。苏晴能够感觉到婴儿的意识，那意识虽然还很幼稚，但已经拥有了某种连成年人都难以企及的深度。
苏晴缓缓地走向了婴儿床。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在靠近某个神圣的祭坛。那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亲切。那亲切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记忆深处曾经遇到过这个存在，像是在某个她已经忘记了的梦境中曾经与这个存在对话过。
婴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苏晴的身影。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某种纯粹的、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看到结果的平静。那平静让苏晴想起了虚无君主在走入通道之前的那个表情——那是一种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的轻松，一种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安宁。
苏晴在婴儿床边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俯下身去，将自己的目光与婴儿的目光平齐。
那一刻，某种难以描述的事情发生了。
婴儿的嘴唇动了动，她发出了一个小小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苏晴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音中的内容。
婴儿：姐姐……
那两个字在病房的空气中回荡，带着某种异常清晰的情感。那不是普通婴儿的咿呀学语，而是某种有意识的、带着特定含义的称呼。
苏晴的眼眶在那一刻微微湿润了。
苏晴：你知道我是谁吗？
婴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晴。那目光中有某种连苏晴都难以理解的东西——那不是普通婴儿对陌生人的好奇，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像是等待了亿万年才终于等到的相见。
苏晴缓缓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婴儿的额头。
那一刻，某种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们的接触点爆发开来，那光芒像是无数颗太阳同时爆炸，将整个病房都照得如同白昼。苏晴的意识在那一刻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穿越了时空的界限，进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那片海洋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她走来。
那身影的轮廓还很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苏晴却莫名地感到了一种熟悉感。那熟悉感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某种刻在了她基因深处的烙印。
那身影越来越近了。
渐渐地，那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虚无君主。
那是另一个存在，一个苏晴从未见过但又莫名熟悉的存依。那存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清秀而坚毅，眼神深邃而明亮。她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与苏晴身上的guardian印记的颜色完全一致。
瑶光。
第一代守墓人。
瑶光的身影在苏晴的视野中缓缓停下，她的面容变得清晰了起来。
瑶光：苏晴。
苏晴：你是瑶光？
瑶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瑶光：是的。我是第一代守墓人，也是将虚无君主封印在这里的人。
苏晴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晴：但是虚无君主已经离开了。他接受了我的提议，放弃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获得的所有力量，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
瑶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瑶光：你只说对了一半。
苏晴：什么意思？
瑶光：虚无君主确实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的离开并不完整。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一部分自己，那部分是他最原始的、最纯粹的一部分。那部分没有欲望，没有愤怒，没有毁灭的冲动。只有某种最原始的渴望——对存在的渴望，对被理解的渴望，对家的渴望。
苏晴的心在那一刻猛然一跳。
苏晴：那个婴儿……
瑶光：是的。那个婴儿就是虚无君主留下那部分自我的转世。
苏晴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婴儿会在出生的时候伴随着金色的异象，为什么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为什么她会在梦中叫着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就是虚无君主最纯粹的那一部分。
瑶光：苏晴。
瑶光的声音将苏晴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瑶光：现在，你必须做一个选择。
苏晴：什么选择？
瑶光：那个婴儿携带的是虚无君主最纯粹的一部分。那部分没有善恶的观念，没有对错的标准，只有某种最原始的本能。如果她就这样成长下去，她可能会变成一个新的虚无君主，拥有同样的力量，同样的渴望，同样的孤独。
苏晴的心在那一刻猛然一沉。
苏晴：那应该怎么办？
瑶光沉默了一会儿。
瑶光：有两个选择。
瑶光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异常严肃。
瑶光：第一，让她保持现状。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成长，接受人类的文化和价值观，让她那部分原始的本能被人类的道德观所约束。这样，她就不会变成第二个虚无君主。
苏晴：第二个选择呢？
瑶光：第二个选择，风险更大，但也更彻底。
苏晴：怎么做？
瑶光：将她融入虚无君主的遗产之中。
苏晴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睁大。
瑶光：虚无君主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一部分力量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力量现在正弥漫在空气之中，融入在了大地之中，潜伏在了流水之中。如果你将那个婴儿与那些力量融合，她将成为一个新的存在——不是虚无君主的复制品，而是某种全新的东西。她将继承虚无君主的力量，但也将摆脱他的孤独。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守墓人。
苏晴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了起来。
苏晴：但是那样做的风险是什么？
瑶光：风险是，她可能会失控。如果融合的过程出了问题，她可能会变成一个比虚无君主更加可怕的存在。因为她将拥有虚无君主所有的力量，但同时又拥有人类所有的欲望。
苏晴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个选择将决定很多事情。不只是那个婴儿的命运，也将是整个世界的命运。
苏晴：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瑶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瑶光：没有。在这件事上，只有两个选择，没有第三种。
苏晴的眼眶在那一刻微微湿润了。
苏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瑶光的身影在那一刻开始缓缓消散。
瑶光：可以。但不要太久。
瑶光的声音在那金色的海洋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瑶光：因为时间不多了。那个婴儿即将苏醒，一旦她完全苏醒，她身体里的那些原始本能就会开始觉醒。越早做出选择，风险就越小。
那金色的海洋在瑶光消失之后开始缓缓消散，苏晴的意识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地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仍然是站在婴儿床边，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婴儿的额头。
但婴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异常的平稳，像是正在进行某种深沉的睡眠。
苏晴的手指从婴儿的额头上缓缓收回。
她知道，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但在那之前，她想要听听莫莉和张远的意见。
她慢慢地转过了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女婴在睡梦中微微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笑容中蕴含的东西，却让整个病房的空间都仿佛变得温暖了几分。
《第930章：虚无的碎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