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黎明前的追逐
第六百八十四章：黎明前的追逐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正在逆流而上。陈夜宇的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所包裹着，那层光晕就像是一个微型的结界，将高速飞行带来的风压给隔绝在了外面。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中村美纪的身体，那具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就如同一片正在飘落的羽毛，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陈夜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着，每一下跳动都会在他的胸腔中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鼓槌正在同时敲击着他的胸膛，每一击都带着能够将他的灵魂都给震碎的力度。但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因为此刻他的血管中流淌着的已经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某种能够让他短暂飞行的禁忌力量。
那股力量是陈家血脉中封印着的力量，是当年陈家祖先在参与封印冥河老祖的仪式时获得的神圣祝福。那种力量只有在陈家后人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时才会被唤醒，而唤醒的条件就是使用者必须做好将一切都给燃烧殆尽的准备。陈夜宇知道使用这股力量会带来什么样的代价，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必须赶到襟裳岬，必须在黎明之前找到重新加固封印的方法，否则林雨和奶奶的牺牲就将变得毫无意义。
夜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那阵呼啸声中夹杂着某种诡异的低语，仿佛是有无数个亡魂正在夜风中哭泣着、哀嚎着。那些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着，有的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生前的遭遇，有的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有的则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陈夜宇知道那些都是被冥河老祖吞噬的灵魂，它们被永远地囚禁在了那片黑暗之中，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夜幕，望向了身后的远方。在那个方向上，冥河老祖的投影正在紧紧地追赶着他们。那道投影虽然被奶奶和神谕一族守护神的银白色光芒暂时阻挡住了，但它并没有放弃追杀他们的意图。陈夜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投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那是一种比夜行飞蛾强大一万倍都不止的存在，它就如同一片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黑暗，正在以某种缓慢却不可抗拒的速度吞噬着它所经过的每一个角落。
陈夜宇：还有多远？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与狂暴的气流进行着抗争。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中村美纪那张安静的睡脸，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安详，就仿佛是一个正在做着美梦的孩子。但他知道，这份安详只是暂时的——一旦封印彻底崩溃，她体内残存的奶奶灵魂也将随之消散，而她本人也会被冥河老祖的黑暗力量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中村美纪的嘴唇突然微微地动了动，一个苍老的、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了出来。
中村美纪：再往东北方向飞行大约一百公里，就能够看到襟裳岬的轮廓了。但要注意，那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普通的导航系统在那里会完全失效。你必须依靠自己的直觉来寻找那块刻着彼岸花的岩石。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中村美纪：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重新加固封印的方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当年的你爷爷就是用自己的寿命作为燃料，才成功地将冥河老祖封印在了海底。而现在，你的体内流淌着的陈家血脉已经觉醒，这意味着你也可以使用同样的方法。但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封印所消耗的生命力，可能会远远超过你爷爷当年所消耗的。
陈夜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眼中的坚定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程度。
陈夜宇：只要能够封印住那个东西，就算把我的这条命全部搭进去，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怀中的中村美纪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讶的轻叹。那声轻叹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感，仿佛是有一位长辈正在为后辈的成长感到欣慰，却又为后辈即将面临的命运感到悲伤。
中村美纪：不愧是我陈家的子孙，有担当。但你也要记住，你的命并不只是你自己的。在前面等着你的，还有很多关心你、在乎你的人。雨丫头为了救你，到现在还在用血祭之术拖住那只爬虫。美纪这丫头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她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惦记着你。还有那个叫卫瑶吟的姑娘，她为了帮你铺平道路，独自一人深入虎穴，至今下落不明。如果你在这里把命丢了，那他们的牺牲又算什么？
陈夜宇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了一下，奶奶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心开始动摇了起来。他想起了林雨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起了中村美纪那双总是带着冷淡的眼睛，想起了卫瑶吟那总是带着忧虑的表情。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指节在咔咔作响。
陈夜宇：那我应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封印崩溃，看着那个东西危害人间吧？
中村美纪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中村美纪：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风险更大。当年你爷爷在设计封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后备方案——如果有一天封印真的快要崩溃了，可以用另一个与冥河老祖同等层次的存在作为替代的祭品，来重新加固封印。而现在，那个同等层次的存在正在襟裳岬的海底沉睡。
陈夜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
陈夜宇：你说的那个存在……难道是……
中村美纪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其中蕴含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中村美纪：没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神谕一族的守护神。它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神祇之一，拥有着与冥河老祖同等层次的力量。当年它是自愿被封印在襟裳岬的海底的，因为它知道只有它才能成为封印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将它作为祭品献祭给封印，就能够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来重新加固封印，并且将冥河老祖永远地封印在海底。
陈夜宇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奶奶话语中蕴含的真正含义。如果要用神谕一族的守护神作为祭品，那就意味着他必须亲手将一位无辜的神祇送上祭坛。即便那位神祇是自愿沉睡的，即便它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冥河老祖危害人间，但让陈夜宇做出这样的决定，依旧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而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身后的夜空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陈夜宇猛地回过头去，他看到冥河老祖的投影已经突破了奶奶和守护神联手布置的屏障，正在以某种恐怖的速度向着他们追来。那道投影此刻已经完全解除了伪装，它那由无数张嘴和眼睛堆叠而成的恐怖形态已经完全展露了出来，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暗漩涡。那个漩涡正在吞噬着它所经过的一切——空气、光线、甚至连声音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而在那个漩涡的中心，一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正在凝视着陈夜宇的方向。那只眼睛比整个山谷都还要巨大，瞳孔中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黑暗，正在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冥河老祖的投影：小虫子们，你们以为能够逃出本座的手掌心吗？别做梦了。
那道声音在陈夜宇的脑海中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形的压力一般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正在同时噬咬着他的灵魂，让他产生了想要呕吐的冲动。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咬着牙坚持着，将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都给燃烧殆尽，推动着自己向着襟裳岬的方向飞速前进。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突然出现在了夜空与海面交接的地方。那抹鱼肚白是那样的微弱，微弱得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它却像是一盏在黑暗中闪烁的明灯，为陈夜宇指明了前进的方向。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虽然距离真正的日出还有将近三个小时，但那缕曙光却给了他一丝希望——只要能够再坚持三个小时，只要能够在那缕曙光彻底升起之前赶到襟裳岬，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陈夜宇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将体内的所有力量都给毫无保留地燃烧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铠甲，每一片铠甲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璀璨的轨迹。而在他身后的那个巨大漩涡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追赶着它，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既没有在缩短，也没有在扩大。
就在这时，陈夜宇突然感觉到了自己怀中的中村美纪身体发生了变化。那具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冷得就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寒冰。他低下头，看到中村美纪紧闭的眼睑在微微地跳动着，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眼睛后面试图挣扎着想要冲出来。她的嘴唇也在微微地抖动着，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中村美纪：快……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飞了……
那道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苍老的、充满了威严的声音，而是一种年轻的、虚弱的、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陈夜宇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属于中村美纪本人的声音——那个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阳师，此刻正在她的意识深处拼命地挣扎着，试图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陈夜宇：美纪，你醒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知道中村美纪的灵魂之前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即使现在醒了过来，她的身体状况也绝对不容乐观。
中村美纪的眼睑在剧烈地跳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奶奶的灵魂占据时的暗红色，而是一种正常的、黑白分明的颜色。但那双眼睛中却充满了血丝，眼白的部分也已经变得一片通红，看起来就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般。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嘴唇也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就仿佛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的尸体。
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屈的火焰，那股火焰在黑夜中显得那样的明亮，那样的耀眼。
中村美纪：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还没脆弱到需要别人抱着飞行的地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飞。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其中蕴含的倔强却是清晰可闻的。陈夜宇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中村美纪的身体在失去支撑的瞬间微微晃了晃，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的背后突然展开了一对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白色羽翼，那对羽翼虽然比林雨的血色羽翼小得多，却也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就仿佛是两片由月光编织而成的轻纱。
中村美纪：别在这里发呆了，赶紧走。那只爬虫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率先向着前方飞去，那对白色的羽翼在夜风中轻轻地扇动着，每一下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而陈夜宇也在稍作停顿之后跟了上去，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与中村美纪身上的银色光芒在夜空中交织着，形成了一道双色的轨迹，如同一对比翼齐飞的鸟儿，正在向着某个注定的地方飞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冥河老祖的投影所形成的巨大漩涡也在紧紧地追赶着。那道漩涡此刻已经完全笼罩了整片天空，它所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变成了永恒的黑暗——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虚无与绝望。但即便如此，那道漩涡始终与陈夜宇和中村美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限制着它的速度。
那道限制着它的东西，正是襟裳岬方向传来的某种神秘力量。
（第六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