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三十、新的战场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张伟站在Aivatar AI所在的写字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比之前那家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还要新一些，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想，这就是他新的战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新入职的员工，张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天来报到。”

“张伟……”姑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您稍等，我帮您叫HR。”

等了大约三分钟，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年轻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张伟先生您好，我是HR部门的陈璐，今天由我负责您的入职流程。”

“陈老师好。“张伟点点头。

“请跟我来。”

张伟跟着陈璐走进电梯，上到十八楼。电梯门打开，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格子间排列得整整齐齐，工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九点差五分。

而工位上已经坐了将近八成人。

“这边是您的主管，李明辉李总监。“陈璐带他走到一个靠窗的独立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张伟走进去。

李明辉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伟？”

“李总好。”

“坐。“李明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伟坐下来。

李明辉翻了翻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张伟注意到那大概是他的简历和之前公司的一些资料。

“某理工大学，自动化专业，硕士学历。“李明辉的声音很平淡，“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三年，做的是推荐算法相关的项目。”

张伟点点头。“是。”

“我们这边做的是大模型应用，跟你之前的工作有些关联，但不完全一样。“李明辉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有心理准备吗？”

“什么心理准备？”

“加班的准备。“李明辉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我们这边的工作强度比较大。周末加班是常态，晚上九点之前能走算早的。你之前那家公司是什么情况？”

张伟想起那些深夜十一点还在改PPT的日子，想起那些周末被叫去开紧急会议的经历。

“也经常加班。“他说。

“经常加班不等于我们这种加班强度。“李明辉靠回椅背，“我跟你直说——我们这边没有加班费，但有调休。不过说实话，忙起来的时候，调休也没什么机会用。你能接受吗？”

张伟想起周明那句”最多撑一年”。

他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保密协议，想起每个月五万多的房贷。

“能接受。“他说。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一会儿陈璐会带你去工位。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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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被带到十八楼角落的一个工位。

工位上已经有一台电脑，显示器是34寸的曲面屏，比之前那家公司的配置高了不少。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基础的软件图标。

“这是您的工作账号和邮箱。“陈璐递给他一张纸，“邮箱里有一些入职资料，您先看看。明天早上九点，李总有个项目启动会，您参加一下。”

“好。”

陈璐走后，张伟开始看邮箱里的资料。

入职须知、员工手册、保密协议——他又看到了一份保密协议，和之前签的那份不同，这份是Aivatar AI自己的保密协议，内容更加细致，光是附件就有七八个。

他耐着性子看完，心里有些发沉。

这份协议比之前那份还要严格。

不仅要求保密，还要求每天的工作成果归公司所有，包括他写的代码、想的方案、甚至发的技术邮件。

他想，这大概就是互联网行业的规矩吧。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一个文档——《Aivatar AI作息时间规定》。

他点开。

上面写着：

「工作时间为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中午休息一小时。

周末工作安排由各部门总监决定。

如因项目需要延长工作时间，需提前报备。」

他看着”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这行字，苦笑了一下。

十二个小时。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他想起之前那家公司，虽然也加班，但好歹还有个”弹性工作”的名头，不强制九点要到。

而这里，九点是正常的下班时间，不是加班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更加详细，包括加班餐补、打车报销、节假日调休等等。

他注意到一条——“工作满一年后，可享受每年五天带薪年假”。

他想，一年五天。

他在上一家公司干了三年，年假也只有五天。

这家公司倒好，直接定死了。

他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明的消息。

「到了？」

「到了。“张伟回复。

「怎么样？」

「还行吧，“张伟打字，“就是感觉比之前那家还要忙。」

「意料之中。那家公司什么情况我大概了解，“周明说，“先干着吧，不行再说。」

「嗯。」

张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环顾四周。

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九点十分，大部分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有个水杯，但没看到有人起来倒水。

前台旁边的角落里摆着一排折叠床，靠墙的柜子里似乎塞着被子和枕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混着空调的干燥气息。

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床垫文化”吧。

他在上一家公司也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没这么夸张。

“张伟是吧？”

他转过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我是。“张伟站起身。

“我叫王海文，也是后端开发。“男人笑了笑，“李总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王哥好。”

“叫我海文就行。“王海文摆摆手，“走走，我带你转转。”

张伟跟着王海文在办公区走了一圈。

王海文指着各个区域介绍：“那边是会议室，一共十二间，用系统预约。这边是茶水间，有咖啡机、冰箱、微波炉。那边角落是休息区，有几台按摩椅，公司买的二手货，不过也能用。”

“按摩椅？“张伟有些意外。

“对，用来给加班的人放松的。“王海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不过最近坏了，还没修。”

张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边是测试区，我们这边开发测试不分家，每个人既要写代码，也要自己测。“王海文继续往前走，“还有那边是服务器机房，不对外开放，你就别进去了。”

转了一圈，回到张伟的工位。

王海文看了眼张伟的电脑屏幕——那正是作息时间规定的文档。

“看到了？“他笑了笑，“习惯就好。”

”……已经习惯了。“张伟说。

“那就好。“王海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新人。”

他转身走了。

张伟坐下来，看着屏幕。

他想，加油吧，新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但细想又像是某种警告。

他想起李明辉说的话——“你有心理准备吗？”

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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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张伟看了些内部文档，熟悉了一下项目架构。

中午在茶水间热了便当，吃完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多，他去倒水，发现茶水间的咖啡机前排着五六个人的队。

他看了一眼，放弃了。

回到工位，继续看文档。

晚上八点半，他看了眼四周——工位上的人一个没少，甚至有几个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他想起李明辉说的”晚上九点之前能走算早的”。

他想，他第一天，要不要也晚点走？

他正犹豫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

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

发送者是王海文。

「第一天不用太晚，正常下班就行。」

张伟愣了一下，打字回复：「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王海文说，“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不用太拼。」

「不过，」他又发来一条，「过两天项目启动之后，就会很忙了。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的，谢谢海文哥。」

「不客气。」

张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他想，这算早的吗？

他不知道。

他背起包，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下降，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这就是他的新生活了。

每天九点上班，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

周末可能也要加班。

签了保密协议，什么都不能说。

拿着五万多的工资，还着四万多的房贷。

他想，他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他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着，车流不息。

他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他想，不管怎样，他已经在新公司了。

不管怎样，他每个月能拿到工资了。

不管怎样，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他想，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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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