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第十五章
格子间以下
十五、补偿
周一下午三点,张伟拨通了赵明轩的电话。
“赵总,您好。“他说,“我是张伟,关于上次那个竞业协议的事情,我想再跟您沟通一下。”
“张老师,请说。“赵明轩的声音很平稳。
“我仔细看了一下修改后的竞业协议,有一个地方想跟您确认一下。“张伟说,“协议里只写了我的义务,但没有写贵公司的义务。我想问一下,竞业限制期间,贵公司会支付经济补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伟能感觉到,赵明轩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张老师,“赵明轩说,“您这个问题很专业。”
“我咨询了一下法律界的朋友,“张伟说,“他们说,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竞业限制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这是法定义务。”
赵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张伟听到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赵明轩在翻看那份协议。
“张老师,“赵明轩终于开口,“您说的有道理。这个协议确实是我们法务起草的,可能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关于竞业补偿金的事情,我可以跟法务再沟通一下。”
张伟心里一动,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赵总,我想确认一下,“他说,“这个补偿金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张老师,“赵明轩说,“我需要跟您坦白一件事。”
“您说。”
“我们公司目前的现金流比较紧张。“赵明轩说,“我们刚融完A轮,资金主要用在研发和市场上。竞业补偿金这一块,我们确实没有在预算里做充分的考虑。”
张伟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赵明轩会这么直接。
“那赵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明轩说,“我们可以在协议里加上竞业补偿金的条款,但金额可能不会太高。我了解到业内一般水平是正常工资的20%到30%,我们可能只能按20%来。”
张伟算了算。
他如果加入Aivatar AI,假设月薪三万,那竞业补偿金就是六千一个月。一年下来,大概是七万二。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赵总,“张伟说,“我理解公司的难处。但我想说的是,竞业协议是一种双向的约定。我承担了义务,公司也应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如果补偿金太低,我承担的风险和我的收益就不匹配了。”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张老师,您说的有道理。“赵明轩说,“这样吧,我跟合伙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补偿金比例提高到25%。但我不敢保证,我只能尽力去争取。”
张伟想了想。
他想,赵明轩的态度还算诚恳。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愿意去争取。
“好,那麻烦赵总了。“张伟说,“我等您的消息。”
“好,我尽快给您回复。”
挂了电话,张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觉得,Aivatar AI的财务状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紧张。这让他对这家公司产生了一些疑虑。
他想,一家公司的财务状况,直接决定了它的抗风险能力。如果Aivatar AI在研发和市场上的投入很大,现金流又紧张,那它能撑多久,是一个未知数。
他想,他需要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挂了电话之后,张伟给李明教授回了邮件。
邮件内容如下:
李老师,您好。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非常期待能参观贵研究院,跟课题组的成员做技术交流。
关于时间,我本周四(8月20日)下午两点方便。请问您方便告知具体地点和见面方式吗?
另外,我想提前跟您说明一下我的情况。我目前跟几家合作方都在接触,具体的合作模式还在讨论中。我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能坦诚地交流,互相了解对方的诉求和期望。
期待您的回复。
张伟
邮件发出去之后,张伟就开始准备周四的参观。
他想,瀚海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虽然挂着瀚海的牌子,但它并不是瀚海大学的正式院系。它是一个产业研究院,主要做的是技术转化和产业应用。
他想,这种机构的特点是,它既有学术资源,又有产业资源。它的研究成果可以直接转化为产业应用,不像高校那样,主要追求学术成果。
他想,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机会。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他想,他需要了解清楚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具体研究方向、研究成果、产业化案例,以及它跟企业的合作模式。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官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官网做得比较简洁,但信息量很大。首页上写着:
“瀚海产业研究院是面向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国际化产业研究机构,致力于运用深度学习、数据驱动和智能系统等前沿技术赋能产业升级。”
下面有三个研究方向:
- 智慧交通
- 智慧医疗
- 智慧物联
张伟发现,数字人并不在这三个方向里。他皱了皱眉。
他想,李明教授说他在做数字人方向,但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官方研究方向里没有数字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翻了翻官网,找到了一个”合作案例”的页面。
页面上展示了一些跟企业合作的案例,包括:
- 跟某自动驾驶公司合作,开发自动驾驶仿真系统
- 跟某医药公司合作,开发医学影像分析系统
- 跟某物联网公司合作,开发智能家居控制系统
张伟看完了这些案例,心里有些疑虑。
他想,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合作案例,主要是跟大公司合作,而且项目的规模都比较大。它的合作模式,可能是提供一个技术平台,让企业在这个平台上做二次开发。
这种模式,对张伟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张伟的技术主要是数字人形象定制和技术解决方案,这种技术比较垂直,需要深度定制,而不是用一个通用平台就能解决的。
他想,他需要跟李明教授当面聊一聊,看看瀚海产业研究院对数字人这个方向到底有多重视。
周二上午,张伟收到了赵明轩的回复。
赵明轩在微信上说:
“张老师,我跟合伙人商量了一下,我们同意把竞业补偿金的比例提高到25%。这是我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希望您能理解。”
张伟看了这条消息,想了想。
25%的比例,虽然不是业内最高,但已经是一个合理的数字了。而且,赵明轩愿意争取,说明他对张伟还是比较重视的。
他想,他需要再权衡一下。
他想,Aivatar AI的优点是:技术方向跟他的背景很匹配,公司虽然小但氛围可能比较好,待遇也不错(虽然竞业补偿金不高,但工资可能不错)。
Aivatar AI的缺点是:公司财务状况紧张,抗风险能力未知;竞业协议仍然有一些模糊的地方;他的角色可能只是一个技术实现者,而不是技术主导者。
瀚海产业研究院的优点是:背靠瀚海这个品牌,学术资源丰富;研究成果可以直接转化为产业应用;如果能跟瀚海合作,他的技术能力会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瀚海产业研究院的缺点是:数字人可能不是核心研究方向;合作模式可能主要是跟大公司合作,对个人开发者不太友好;成果是公开的,知识产权的归属可能有问题。
自由职业的优点是:自由度高,可以自己做主;技术方向不受限制;收入潜力大。
自由职业的缺点是:收入不稳定;没有背书,品牌建设需要时间;需要自己承担所有的风险。
张伟想了想,觉得每一个选项都有它的利弊。
他想,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想,周四去瀚海产业研究院参观,可能会给他更多的信息。
周三晚上,张伟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瀚海。
他想了想,应该带什么东西去。
他想,他应该带一份简历和一份技术方案。简历用来介绍自己的背景,技术方案用来展示自己的技术能力。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他想,技术方案应该怎么写?
他想了想,决定写一个关于”实时数字人驱动的技术方案”。
这个方案应该包括:
- 技术背景和目标
- 技术方案概述
- 技术实现路径
- 预期成果和应用场景
- 资源需求和时间计划
他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二十多页的技术方案。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还可以。
他想,明天他就把这份方案给李明教授看看,看看他有什么反馈。
周四下午一点,张伟从家里出发,坐地铁去瀚海。
他从知春路站上车,坐了四站,到了瀚海东路西口站。
出了站,他步行了十分钟,到了瀚海科技园。
瀚海科技园是一个很大的科技园区,里面有很多公司和研究机构。瀚海产业研究院就在科技园的B座。
张伟到了B座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这栋楼跟周围的写字楼差不多,都是玻璃幕墙,看起来很现代。
他进了电梯,按了12层。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前台。
前台旁边有一块展示牌,上面写着:
“瀚海产业研究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Intelligence · Application · Research”
张伟走上前台,对前台小姑娘说:“您好,我是张伟,跟李明老师约好了两点见面。”
“好的,您稍等。“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李老师,有位张伟先生来找您。……好的,您请进。”
小姑娘放下电话,对张伟说:“张先生,李老师在1202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张伟跟着小姑娘穿过走廊,走到了1202办公室门口。
小姑娘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姑娘推开门,对里面说:“李老师,张先生到了。”
“请进请进。“李明站起来,笑着走向门口。
张伟走进办公室,跟李明握手。
李明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polo衫,看起来很随和。
“张老师,久仰久仰。“李明笑着说,“我看过您在CSDN上写的文章,技术分析很深入,让我很受启发。”
“李老师过奖了。“张伟说,“我也看过您发表的一些论文,您在神经渲染方面的研究很有前瞻性。”
两人寒暄了几句,在沙发上坐下。
李明给张伟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张老师,“李明说,“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研究院的情况。”
“好的。”
李明打开电脑,用投影仪投到墙上。
“我们研究院是2019年成立的,“李明说,“我们主要做的是产业化的技术研发。我们的目标是将瀚海的技术研究成果转化为产业应用。”
张伟点了点头。
“我们目前有三个主要研究方向,“李明指着屏幕上的PPT说,“智慧交通、智慧医疗、智慧物联。这三个方向,都是国家战略方向,也是产业热点。”
张伟看了看屏幕上的PPT,发现数字人不在里面。
“李老师,“张伟忍不住问,“我听说您在做一些数字人相关的研究,但我在官网上没有看到这个方向。”
李明笑了笑。
“张老师,您观察得很仔细。“李明说,“数字人这个方向,确实不在我们官方公布的研究方向里。但我们认为,数字人是人工智能技术的一个重要应用方向,它跟智慧医疗、智慧物联都有结合点。”
“您的意思是,数字人是作为一个跨方向的应用,而不是一个独立的研究方向?”
“对。“李明说,“我们更愿意把数字人看作是一种技术能力,而不是一个研究方向。我们的核心能力是人工智能和深度学习,数字人只是这种能力在特定场景下的应用。”
张伟想了想。
他觉得李明的回答很务实,但也有点模糊。
“李老师,“张伟说,“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我们合作的话,具体会是什么样的模式?”
李明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张伟。
“张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李明说,“我们研究院的运营模式,主要是跟企业合作。我们出技术,企业出资金和场景。我们研究院不承担盈利压力,但也不直接参与市场竞争。我们的定位是技术赋能者,而不是产品开发者。”
张伟皱了皱眉。
“那如果我加入的话,我在其中的角色是什么?”
李明想了想。
“张老师,我想先了解一下您的期望是什么?“李明说,“您是希望加入我们研究院,成为我们的正式研究员,还是希望以项目合作的方式跟我们合作?”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李明会问他这个问题。
“李老师,“张伟说,“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两种方式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正式研究员,“李明说,“您会跟我们签劳动合同,您的工资和福利由研究院承担。但您的主要工作是为研究院做技术研发,成果归属研究院。您可以署名,但知识产权归单位。”
“如果是项目合作呢?”
“如果是项目合作,“李明说,“您跟我们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您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项目经费由企业支付。您保留自己的知识产权,但需要跟我们共享项目成果的使用权。”
张伟想了想。
他想,这两种方式的差别很大。
正式研究员的好处是稳定,有社保和公积金;但坏处是成果归单位,他不能自由地使用自己的技术。
项目合作的好处是他保留知识产权,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业务;但坏处是收入不稳定,而且需要自己去找项目。
“李老师,“张伟说,“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您请说。”
“您刚才说,研究院的定位是技术赋能者,不是产品开发者。“张伟说,“但如果我有一些技术成果,想自己产品化,这个在研究院的框架下能做到吗?”
李明想了想。
“这个……要看情况。“李明说,“如果您想用研究院的品牌和资源去推广产品,这个需要跟研究院协商。一般来说,研究院的成果转化,有一个内部审批流程。如果您的产品跟研究院的研究方向一致,研究院可能会支持您创业,给您一些资源。但如果您自己想单独做,研究院可能会要求您退出,或者支付一定的费用。”
张伟心里一沉。
他想,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合作模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想,李明虽然态度诚恳,但说话很谨慎。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说”要看情况”。
张伟觉得,这种模糊的态度,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是,双方都有灵活的空间,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合作模式。
缺点是,张伟不能确定他的利益能得到保障。
他想,他需要再考虑一下。
参观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李明把张伟送到门口,跟他握手。
“张老师,今天聊得很愉快。“李明说,“您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好的,李老师。“张伟说,“谢谢您今天抽出时间跟我交流。”
“不客气。”
张伟走出瀚海科技园,回头看了看这栋楼。
他想,瀚海产业研究院的资源确实很丰富,但它不是一个自由的地方。它的资源是有条件的,使用它的资源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想,他需要想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如果他想稳定、有保障,那他应该选择一个给他稳定收入的地方。
但如果他想自由、有发展潜力,那他可能需要自己承担风险。
他想,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他需要根据他自己的价值观和风险偏好,做出选择。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五点十分。
他想,他还有时间,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