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第十四章
格子间以下
十四、谈判
周日上午十点，张伟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盯着赵明轩的名片。
他犹豫了很久，才拨出那个电话。
响了三声，赵明轩接了。
“张老师？“赵明轩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难得周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赵总，您好。“张伟说，“我想再跟您聊聊那个竞业协议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您是觉得竞业条款太严格了？”
“是的。“张伟说，“我跟一些法律界的朋友聊过，他们说这个竞业条款的限制范围太广了，可能会影响到我未来的职业发展。”
赵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张伟能听到电话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赵明轩在处理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赵明轩说：“张老师，您说的这个问题，我理解。这样吧，您方便的话，我们下午见个面，当面聊。”
“下午？“张伟看了看时间，“可以，几点？”
“三点，您来我们公司吧。我在望京SOHO T3，36层。”
“好，那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张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不知道赵明轩愿不愿意修改竞业条款。如果赵明轩态度坚决，他可能需要重新考虑Aivatar AI的offer。
他想，不管怎样，他需要去试一试。
下午两点五十分，张伟到了望京SOHO T3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望京SOHO是北京著名的一座写字楼，建筑造型很有特点，像三座连绵的山峰。晚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漂亮。
他进了电梯，按了36层。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Aivatar AI的logo在前台旁边的墙上。公司不大，也就两百来平米的办公区，但装修得很干净，充满了科技感。
前台小姑娘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张老师，赵总在办公室等您。”
“谢谢。”
张伟跟着小姑娘走到赵明轩的办公室门口。
赵明轩站起来迎接他，笑着跟他握手：“张老师，请坐。”
张伟坐下，赵明轩给他倒了一杯水。
“张老师，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赵明轩开门见山，“您是我们非常看重的技术人才，我们非常希望您能加入我们。关于竞业协议的问题，我昨天跟法务那边沟通了一下，他们给了一些修改建议。”
张伟心里一动。
“您请说。”
赵明轩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张伟。
“这是修改后的竞业条款。“赵明轩说，“主要有两个变化。第一，限制范围缩小了，原来是不允许从事任何与数字人相关的业务，现在改为不允许从事与本公司业务直接竞争的业务。第二，限制时间缩短了，从两年改为一年。”
张伟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
修改后的竞业条款，确实比之前宽松了一些。限制范围从”任何与数字人相关的业务”变成了”与本公司业务直接竞争的业务”，时间从两年变成了一年。
但他还是有顾虑。
“赵总，“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我签了这个竞业协议，一年后我想自己创业，做数字人相关的业务，这个算不算违反协议？”
赵明轩想了想。
“这个……要看情况。“赵明轩说，“如果您做的是跟我们公司直接竞争的业务，那肯定是违反协议的。但如果您的业务跟我们不重叠，应该不算。”
“那怎么界定’直接竞争’？”
赵明轩笑了笑。
“张老师，您这个问题很关键。“赵明轩说，“我给您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公司主要做的是数字人直播和数字人客服，那您以后如果做数字人形象定制和数字人技术解决方案，应该不算直接竞争。”
张伟想了想。
赵明轩的回答很巧妙。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而是给了一个例子。但这个例子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Aivatar AI的主要业务是数字人直播和客服，而张伟之前做的业务主要是数字人形象定制和技术解决方案。两者的业务方向确实有差异。
但他也知道，这种界定是很模糊的。如果以后Aivatar AI扩展业务范围，进入数字人形象定制的市场，那张伟就很被动。
他想，这里面有风险。但他需要权衡风险和收益。
“赵总，“他说，“我再考虑一天，明天给您回复可以吗？”
赵明轩点了点头。
“可以。“赵明轩说，“不过张老师，我想跟您说一句心里话。”
“您说。”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们这个竞业协议有问题。“赵明轩说，“但我想说的是，我们设置这个竞业协议，不是为了限制您，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公司的利益。您加入我们之后，会接触到我们很多核心技术，如果我们不设置一些保护条款，您出去之后直接复制我们的技术，做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公司，那我们的投入就白费了。”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赵明轩说的有道理。
从公司的角度来看，竞业协议是一种保护机制。公司投入资源培养人才，当然不希望人才学成之后直接成为竞争对手。
但从人才的角度来看，竞业协议是一种限制。它限制了人才的职业自由，强制人才在离开公司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不能从事相关工作。
他想，这是一种博弈。公司和人才都有自己的利益，双方都在寻找一个平衡点。
“我理解。“张伟说，“那我再考虑一下，明天给您回复。”
“好。“赵明轩站起来，跟他握手，“张老师，不管您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您在这个行业里有很多积累，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一定。”
出了望京SOHO，张伟走在回地铁站的路上。
他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赵明轩愿意修改竞业条款，说明他们确实很看重他。但修改后的条款，仍然有一些模糊的地方，存在潜在的风险。
他想，他需要把这个修改后的条款给专业人士看一下，让律师帮他分析一下风险。
他掏出手机，给周哥发了条微信：“周哥，我这边拿到Aivatar AI修改后的竞业条款了，晚上方便的话，我发给您看看，帮我把把关。”
周哥很快回复了：“好，晚上发过来。”
张伟又打开邮箱，看了看有没有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回复。
他昨天发了邮件之后，瀚海产业研究院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有点担心，是不是他们对他的简历不感兴趣。
但他刷新了一下邮箱，发现有一封新邮件。
标题：Re: 瀚海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数字人项目合作邀请
张伟心跳加速，点开了邮件。
邮件内容如下：
张伟先生：
您好。感谢您的回复。
我是瀚海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的李明，主要负责数字人方向的研究。我在CSDN上看过您写的关于神经渲染和实时表情驱动的文章，您的技术思路很有创意，跟我们的研究方向很契合。
看了您的简历之后，我对您的项目经验印象深刻。特别是您之前做的那个实时数字人驱动的项目，我觉得非常有应用价值。
我想邀请您本周四（8月20日）下午来我们研究院参观，跟课题组的成员做一个技术交流。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回复这封邮件，确认一下时间。
另外，我想提前跟您说明一下，我们这个合作项目，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具体的合作方式和利益分配，需要双方进一步讨论。我希望您能抱着开放的心态来跟我们交流，不要有太多的预设。
期待您的回复。
李明
张伟看完邮件，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李明教授的态度很诚恳，说话也很实在。他没有画大饼，也没有许诺什么，只是说”具体的合作方式和利益分配，需要双方进一步讨论”。
这种态度，让张伟觉得比较踏实。
他想，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合作机会，确实很诱人。如果能跟瀚海大学合作，他的技术能力会得到学术界的认可，他的个人品牌会上一个台阶。
但他也知道，学术合作和商业合作不一样。学术合作的周期长、见效慢，而且成果是公开的。他需要想清楚，他能不能接受这种合作模式。
他想，不管是Aivatar AI的offer，还是瀚海产业研究院的合作机会，他都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跟李明教授见面，聊一聊具体的合作模式。他也需要等周哥帮他看完竞业条款之后，再做最后的判断。
他想，明天会是很关键的一天。
晚上八点，张伟把竞业条款发给周哥。
周哥看了之后，打来电话。
“张伟，“周哥开门见山，“这个竞业条款，我让法务的朋友帮忙看了一下。”
“怎么样？”
“整体来说，比之前合理多了。“周哥说，“限制范围缩小了，时间也缩短了，风险降低了很多。但还是有几个地方需要注意。”
“您说。”
“第一，‘直接竞争业务’这个定义还是比较模糊。以后如果Aivatar AI扩展业务范围，进入你现在的领域，你可能会有麻烦。第二，违约金的数额比较高，一旦违约，你可能需要赔偿一大笔钱。第三，协议里没有写明竞业补偿金的数额，这在法律上是有问题的。”
张伟皱了皱眉。
“没有竞业补偿金？”
“对。“周哥说，“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竞业限制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这个协议里，只写了你的义务，没有写用人单位的义务。这在法律上是有瑕疵的。”
张伟想了想。
他想，周哥说的有道理。竞业协议是一种双向的约定，劳动者有义务不在竞争对手那里工作，用人单位也有义务支付经济补偿。如果协议里没有写明补偿条款，那劳动者可以主张协议无效。
“那我应该怎么办？“张伟问。
“你可以要求他们在协议里加上竞业补偿金的条款。“周哥说，“一般来说，竞业补偿金是正常工资的30%左右，按月支付。你可以让赵明轩加上这一条。”
张伟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另外，“周哥说，“我还想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不管你最后做什么选择，都要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选择符不符合你的长期利益？”
张伟沉默了。
他想，周哥说的这句话很关键。他需要站在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上，来评估每一个选项。
如果他接受Aivatar AI的offer，他能获得稳定的收入，但会失去一部分自由。而且，竞业协议会限制他未来的选择。
如果他跟瀚海大学合作，他能获得学术资源，但不一定能获得商业收益。
如果他继续自由职业，他能保持自由，但收入不稳定，而且没有背书。
每一条路，都有它的代价。
他想，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让他在长期内获得最大收益的选择。
“我明白了，周哥。“他说，“谢谢您。”
“不客气。“周哥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张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他现在的处境，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复杂。
他有三个主要选项，每一个选项都有它的利弊。他需要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出他认为最优的决定。
他想，明天他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给赵明轩打电话，要求在竞业协议里加上竞业补偿金的条款。
第二，给李明教授回邮件，确认周四去瀚海产业研究院参观的时间。
他想，这两件事做完之后，他可能会有更多的信息，帮助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待续）